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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墨痕隐忧，初现峥嵘（第1页）

陈瘸子的木屋比沈知微想象的要宽敞，也……杂乱得多。各种药材、杂物、甚至一些明显来路不正的器物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苦涩、灰尘和陈年墨锭混合的古怪气味。

他的“账目”，与其说是账本，不如说是一堆涂抹得乱七八糟的纸片和几本边缘卷曲、沾着油污的旧册子。往来信件更是五花八门，字迹潦草，用语隐晦，有些甚至带着江湖黑话。

沈知微没有多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识几个字、需要靠此换药钱的落魄妇人。她默默地清理出一张相对干净的木桌，将那些杂乱的纸片和册子分门别类，又向陈瘸子要了新的笔墨。

陈瘸子丢给她一套最普通的文房四宝，便跛着脚坐到窗边的躺椅上，眯着眼，看似在打盹，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未曾离开过沈知微。

沈知微屏息凝神，铺开纸张，蘸饱了墨。她刻意改变了书写习惯，让字迹显得略显笨拙生疏，却又保持着基本的工整清晰。她先从最简单的流水账目入手，将那些零散的收支记录逐一誊抄、归类、核算。

起初，陈瘸子只是冷眼旁观。但当他看到沈知微不仅字迹清晰，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更是将他那笔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糊涂账，不过半日功夫就理出了头绪，甚至指出了几处明显的错漏和亏空时，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几分真正的讶异和……深思。

这妇人，绝非等闲。

沈知微感受到了那道审视的目光，心头微紧，但手上动作不停。她知道，展现价值才能获得暂时的安全，但展现得太多，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危险。她必须把握好这个度。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微每日准时来到陈瘸子这里“做工”两个时辰。她不仅将积压的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还将一些重要的往来信件分门别类，甚至将一些模糊难辨的字句重新誊写标注。她话不多，只做分内之事，对于信件内容从不探问，对于陈瘸子偶尔的试探，也总是用最朴实无华的理由搪塞过去，只说“以前在镇上杂货铺帮过工，东家教过一些”。

陈瘸子显然不信，但也并未深究。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寨子里，谁还没点秘密？只要有用，且安分，他不介意给对方一块立足之地。

承稷服了药，病情日渐好转，小脸恢复了红润，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学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沈知微每日做工回来，最大的慰藉便是抱着日渐沉手的儿子，感受那软糯的体温和全然依赖的亲近。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这日，沈知微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药材清单，陈瘸子靠在躺椅上，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听说，北边京城里，出了件大事。”

沈知微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按住，继续书写，语气平淡：“是么？俺们这些逃难的人，哪还管得了京城里的大事。”

陈瘸子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沙哑：“也是。不过这事儿闹得挺大，说是宫里丢了位顶要紧的人物，还是个带着奶娃的妇人。如今各州府县，关卡要道，查得那叫一个严实，赏金高得吓人哩。”

沈知微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下去。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笔下不停，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哦？还有这种事？那可得小心些，别被官差错认了去。”

陈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说起了一批药材的价钱。

沈知微却知道，他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试探。他定然已经将寨外风声与她这个“带着奶娃的妇人”联系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揭发，或许是想看看她的价值，或许是想待价而沽，也或许……另有图谋。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蛇，再次缠绕上她的脖颈。

当晚回到草棚，她抱着承稷，久久无法入睡。陈瘸子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火雷，留在黑风寨，已非长久之计。可她又能去哪里？天下之大，何处才是容身之所？

就在她心绪不宁之际，草棚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声，更像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

沈知微瞬间警觉，屏住呼吸，将承稷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枕下——那里藏着一把她在陈瘸子那里做工时，偷偷磨锋利了的旧剪刀。

棚口的草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隙，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借着从破洞透入的微弱月光，沈知微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是赵寡妇那个瘦弱的儿子，狗娃。

狗娃约莫七八岁年纪，平日里总是怯生生的，此刻却瞪着一双在黑夜里发亮的眼睛，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紧张地看着沈知微。

“狗娃？”沈知微压低声音，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你怎么来了？”

狗娃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已经有些发硬的饴糖。他声音细若蚊蚋：“姨……给弟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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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心中一暖，接过那带着孩子体温的饴糖，柔声道：“谢谢狗娃，弟弟还小，吃不了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狗娃却固执地摇摇头，目光瞟向棚外，又飞快地收回，用更低的声音急促道：“姨……快走……我听见……陈爷和雷爷说话……要……要卖了你……”

如同惊雷炸响！

沈知微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陈瘸子果然动了心思！他要将她卖给谁？官府？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什么时候？”她强压着翻腾的恐惧，抓住狗娃细瘦的胳膊。

“明……明天晚上……陈爷让……让准备好……”狗娃吓得浑身发抖，说完这句，挣脱开沈知微的手，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钻出了草棚，消失在夜色中。

沈知微僵在原地，握着那块冰冷的饴糖，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明天晚上！时间如此紧迫！

她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离开！

可是，黑天半夜，带着一个婴儿，如何穿过寨子的守卫？又能逃往何方？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来。她看着怀中熟睡的承稷，那恬静无知的小脸刺痛了她的心。

不！不能放弃！

她猛地站起身，开始在狭小的草棚内踱步，大脑飞速运转。陈瘸子既然打算明天晚上动手，那么白天或许还有机会。寨子的守卫……西边靠近后山的那段栅栏似乎相对松懈，因为那边是陡峭的悬崖……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需要利用明天白天去陈瘸子那里做工的最后机会，弄到一样东西——寨子的地形图，或者至少是能够帮助她判断最佳逃跑路线的信息。陈瘸子那里往来信件复杂，或许会有！

还有……她需要制造一个混乱，一个足够吸引守卫注意力的混乱！

目光，落在了角落里赵寡妇母子空荡荡的铺位上（她们似乎去了别的棚子串门），又落在了那盏昏黄的油灯上。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为了承稷，她必须赌一把！

夜色深沉，黑风寨如同蛰伏的巨兽。而沈知微，这只被困于兽穴的孤凤，已然磨利了爪牙，准备在黎明到来之前，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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