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浸透了沈知微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结她的血液和意识。她瘫倒在河滩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唯有怀中承稷那微弱如游丝的气息,还在顽强地提醒着她——不能睡,不能倒下去。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脸贴近孩子冰凉的小脸,试图用自己的呼吸去温暖他。
“稷儿……坚持住……”声音嘶哑破碎,消散在呼啸的寒风中。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远处那点微弱的灯火,似乎晃动了一下,朝着河滩的方向移动过来。
是幻觉吗?
不,不是。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个高大壮实、披着厚重皮袄的身影,提着一盏防风的灯笼,谨慎地靠近。
“谁在那儿?”一个粗犷而带着警惕的声音响起。
沈知微想开口求救,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身影走近了些,灯笼的光晕照亮了沈知微狼狈不堪的模样——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色青白,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哎呦!这是咋回事?!”那人显然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沈知微的鼻息,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孩子,“还有气!老天爷!”
这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汉子,面容憨厚,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在山野间劳作的猎户或农户。他看到沈知微母子这般惨状,眼中的警惕瞬间被怜悯取代。
“大……大哥……救救……孩子……”沈知微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
“别怕!别怕!俺是这山下的猎户,周大牛!”汉子连忙道,“俺家就在前面!俺婆娘也在家!快,俺背你回去!”
周大牛不由分说,将灯笼塞给几乎无法动弹的沈知微,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和孩子一起背了起来。他的背脊宽阔而温暖,步伐稳健,快速朝着那点亮光走去。
那是一座建在山脚下的、看起来颇为简陋却结实的木屋。周大牛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柴火、饭食和草药气息的暖意扑面而来。
“孩他娘!快!快来搭把手!”周大牛喊道。
一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温婉的妇人从里间快步走出,看到周大牛背上的沈知微和孩子,也是吃了一惊,连忙上前帮忙。
两人将沈知微安置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又小心翼翼地将承稷抱开。周大嫂动作麻利地打来热水,用干净的软布蘸湿,轻柔地擦拭孩子冰冷青紫的小脸和手脚。
“这孩子冻坏了!得赶紧暖暖!”周大嫂心疼道,又将孩子贴肉裹进自己温暖的怀里,用体温去焐热他。
周大牛则帮着沈知微脱下湿透的、冻得硬邦邦的外衣,给她裹上厚厚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棉被,又端来一碗滚烫的姜汤。
“妹子,快喝下去,驱驱寒!”周大嫂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对沈知微道。
沈知微颤抖着手接过碗,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灼热的暖流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让她几乎冻僵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她看着周大嫂怀中脸色渐渐回缓、呼吸也变得平稳的承稷,看着周大牛忙前忙后、憨厚关切的脸,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这是劫后余生的泪水,也是被这陌生善意打动的泪水。
“谢谢……谢谢大哥大嫂……”她哽咽着,想要起身道谢,却被周大嫂按住了。
“快别动,好生躺着!”周大嫂柔声道,“你们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从哪儿来的?怎么弄成这样?”
沈知微心中一紧,警惕再次升起。她不能暴露身份。她垂下眼睫,低声道:“北边……遭了灾,男人没了……带着孩子逃难,路上……遇到了歹人,盘缠抢光了,不得已……从山上跳下来……”
她半真半假地编造着,声音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听起来倒也有几分可信。
周大牛夫妇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同情。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这样凄惨的事情并不少见。
“造孽哟……”周大嫂叹息一声,轻轻拍着怀中的承稷,“你们娘俩就安心在俺这儿住下,先把身子养好再说。这穷乡僻壤的,官府也管不到这儿。”
沈知微心中稍安,再次道谢。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微和承稷便在这处山野猎户家中住了下来。周家清贫,但夫妇二人心地善良,将最好的食物和温暖的炕头都留给了她们母子。承稷在周大嫂的精心照料下,很快恢复了活力,小脸圆润起来,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咿咿呀呀地开始学语,甚至会对周大牛露出无齿的笑容。
沈知微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她帮着周大嫂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缝补衣物,打扫院落。她刻意隐藏了曾经的习惯和谈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识得几个字的落难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