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如同破开厚重阴云的阳光,瞬间刺穿了沈知微几乎被绝望冻结的心脏!是贺延庭!真的是他!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却被周大嫂死死拉住,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门外,周大牛隔着门板,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打听谁?”
“我等是行商的伙计,路过贵宝地。”贺延庭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急切,“想打听一位带着幼子的年轻妇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可能在此附近落脚?”
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果然是来找她们的!
周大牛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对方话语的真伪。屋内的沈知微再也忍不住,用尽力气,对着门外嘶哑地喊了一声:“延庭……哥哥……”
这一声呼唤,虽微弱,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夜空!
门外瞬间陷入死寂,随即是贺延庭那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的、带着颤抖的回应:“知微?!是你吗?!你在里面?!”
“哐当!”周大牛似乎被这变故弄懵了,下意识地打开了门栓。
木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几片雪花卷入。门口,贺延庭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脸上带着奔波劳顿的憔悴,但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星辰,瞬间就锁定了炕上那个抱着孩子、泪流满面的身影。
“知微!”他几步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向周大牛夫妇解释,直接跪倒在炕前,双手颤抖地伸出,似乎想触碰她,又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沈知微看着他,泪水汹涌而出,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延庭……你……你还活着……”
“我没事,我没事!”贺延庭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那真实的触感让他悬了数月的心终于落下,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他目光落在她怀中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承稷身上,脸色骤变:“孩子怎么了?”
“发热,咳嗽……一直不好……”沈知微泣不成声,“正要……正要请郎中……”
贺延庭立刻转头对身后跟进来的两名同样穿着劲装、气息精干的男子(显然是墨羽成员)急声道:“快!把陈大夫请进来!”
其中一人应声而出,很快便带着一个背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进屋。那老者虽也面带风霜,但眼神清明,动作利落,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大夫。
“陈大夫,快看看孩子!”贺延庭让开位置。
陈大夫上前,仔细为承稷诊脉,又查看了他的舌苔和喉咙,眉头紧锁:“是风寒入肺,引发了急症!需立刻施针用药,耽搁不得!”
他立刻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为承稷施针。又迅速配了药剂,让周大嫂去煎熬。
整个过程,贺延庭一直紧紧握着沈知微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她和孩子身上移开,那里面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深深的自责,以及滔天的心疼。
周大牛夫妇站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有些手足无措,但也明白了这伙人并非歹人,而是沈知微的亲人,便默默地去帮忙煎药、准备热水。
施针过后,承稷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喂下汤药后,沉沉睡了过去,额头的热度也渐渐退了下去。
直到这时,屋内凝重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贺延庭这才有机会向周大牛夫妇郑重行礼道谢:“多谢二位恩公救我妻儿性命!此恩此德,贺延庭没齿难忘!”他直接以“妻儿”相称,表明了沈知微在他心中的地位。
沈知微脸颊微热,却没有反驳。经历了生死,许多世俗礼教在她心中已然淡去。
周大牛夫妇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俺们也没做啥,是这妹子和孩子命大!”
贺延庭依旧坚持,从怀中取出一锭足色的银子,双手奉上:“区区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恩公收下,改善家中用度。”
周大牛看着那锭雪花银,吓了一跳,连连推拒。最终在贺延庭的坚持下,才勉强收下,憨厚的脸上满是局促和感激。
安顿好一切,已是后半夜。
周大嫂体贴地将正屋让了出来,自己和周大牛去了偏房。陈大夫和两名墨羽成员也在外间休息警戒。
屋内,只剩下贺延庭和沈知微,以及熟睡的承稷。
油灯如豆,映照着两人劫后余生的脸庞。
贺延庭坐在炕边,仔细端详着沈知微消瘦苍白的脸,手指轻轻拂过她眼底的青黑和掌心尚未痊愈的磨伤,声音沙哑:“对不起……那晚没能护住你们……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
沈知微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滑落:“不怪你……是我们拖累了你……你能找来,我已经……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将逃离黑风寨的惊险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听得贺延庭心惊肉跳,后怕不已,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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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再分开了……我再也不会让你们离开我的视线……”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京城的事,陛下虽然震怒,但杨崇余党未清,‘赤焱’尚有残部隐匿,他暂时还无法全力追捕。石老和部分影卫也已安全撤离,正在江南布置。我们稍作休整,便南下与他们会合。”
南下江南……意味着真正的远离是非之地。沈知微靠在他温暖的怀中,感受着那坚实的心跳,数月来的恐惧、孤独和疲惫仿佛终于找到了港湾。
“延庭……”她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承稷他……”
“我知道。”贺延庭打断她,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恬静的睡颜上,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胎记,“他是我的儿子。是我们的儿子。”
没有疑问,没有迟疑,只有全然的接纳与珍视。
沈知微的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暖流和酸楚填满。她不再是什么前朝嫡脉,不再是罪臣之女,她只是沈知微,是贺延庭愿意用生命守护的女子,是承稷的母亲。
“等到了江南,我们成亲。”贺延庭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而温柔,“我要堂堂正正地娶你为妻,给承稷一个完整的家。”
沈知微看着他眼中炽热而真诚的光芒,终于含泪点头。
山河破碎,前路未卜。但只要有他在身边,有承稷在怀中,她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天际隐隐透出黎明的微光。
漫长的黑夜终将过去。
而属于他们的,新的生活,即将在这片广袤的山河之间,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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