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的喧嚣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远,沈知微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那个“赤焱”杀手阴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隔着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她和贺延庭身上!
被发现了!
贺延庭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对方随从挤过来的同时,他已猛地将沈知微往身后一拉,同时脚下巧妙地一绊,将旁边一个扛着糖葫芦草垛的小贩“不小心”撞得一个趔趄!
“哎呦!”
草垛倾倒,红艳艳的糖葫芦滚了一地,顿时引发了一片小小的混乱和惊呼!拥挤的人群本能地躲避、弯腰捡拾,瞬间挡住了那名随从的来路!
“走!”贺延庭低喝一声,趁着这宝贵的混乱间隙,一手紧握沈知微的手,一手护着她怀中的承业,逆着人流,朝着庙会外围疾步而去!
沈知微紧紧抱着被吓到、扁嘴欲哭的承业,帷帽下的脸色煞白,只能凭着本能跟着贺延庭奔跑。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们。
“分开走!”贺延庭当机立断,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猛地停下,迅速抓起两个狰狞的傩戏面具,一个扣在自己脸上,另一个塞到沈知微手中,“戴上!往西边码头方向去,找‘顺风’船行的刘老大,报‘竹石’二字!我引开他们!”
“延庭!”沈知微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惊惧。
“放心,我不会有事!”贺延庭深深看了她和孩子一眼,那眼神坚定而充满力量,“保护好承业!快走!”
说罢,他猛地将沈知微往西边人少的方向一推,自己则转身,朝着追兵来的方向,故意弄出些动静,快速钻入了另一条拥挤的街巷。
沈知微不敢回头,死死咬住下唇,将那个狰狞的傩戏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容颜,也遮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抱紧怀中开始小声啜泣的承业,低着头,凭借着对小镇布局的依稀记忆,朝着西边码头方向拼命走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背后有无数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她不敢跑,怕引起更多注意,只能尽量加快脚步,混在来往的行人之中。
码头上同样人来人往,船只林立。她焦急地寻找着“顺风”船行的招牌,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泊位,她看到了那面写着“顺风船行”的青色旗帜。一个穿着短褂、皮肤黝黑、正在指挥伙计搬运货物的精壮汉子,想必就是刘老大。
沈知微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隔着面具道:“刘老大,竹石。”
那汉子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她脸上的傩戏面具和她怀中哭泣的婴儿,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跟我来。”
他引着沈知微快步走进船行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仓房,关上门,这才沉声道:“贺先生吩咐过了。夫人请在此稍候,外面情况如何?”
“我们被认出来了,贺……我夫君去引开他们了。”沈知微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摘下面具,露出苍白惊惶的脸,“求刘老大想办法接应他!”
刘老大神色凝重:“夫人放心,贺先生既有安排,必有脱身之策。您和孩子先在此安心等待,我派人去打探消息。”
他安排了一个可靠的伙计守在门外,自己则匆匆离去。
仓房里堆满了缆绳和桐油桶,气味刺鼻。沈知微抱着哭累后沉沉睡去的承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悬在半空,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她不知道贺延庭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些“赤焱”杀手有多少人,会不会找到这里。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仓房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
沈知微猛地站起身,紧张地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刘老大,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脸上沾着些许灰尘、衣衫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清亮沉稳的贺延庭!
“延庭!”沈知微瞬间冲了过去,泪水再次决堤。
贺延庭一把将她和孩子紧紧拥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心疼不已:“没事了,暂时甩掉了。”
原来,贺延庭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手,在巷弄间与那几名追兵周旋了许久,最终利用一条狭窄的暗道成功脱身。他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绕路来到了船行。
“此地不宜久留。”贺延庭松开沈知微,神色严峻地对刘老大道,“刘老大,我们需要立刻离开临溪镇。”
刘老大点头:“船已备好,走水路,今夜便可出发,沿运河南下,去湖州府。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
事不宜迟,趁着夜色掩护,沈知微和贺延庭抱着熟睡的承业,由刘老大亲自驾着一艘不起眼的小篷船,悄然离开了临溪镇。
小船在夜色中滑入宽阔的运河,将那座刚刚给予他们短暂安宁的小镇远远抛在身后。两岸灯火阑珊,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破碎迷离。
沈知微坐在船舱里,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心中充满了后怕与迷茫。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再次化为泡影。这颠沛流离的命运,何时才是个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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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延庭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别怕,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赤焱’既然出现在了江南,说明他们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湖州府更大,也更复杂,反而更适合我们隐匿。石老他们也在那边。”
他的话语总是能给她力量。沈知微靠在他肩头,看着怀中无忧无虑酣睡的承业,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更为繁华的湖州府。在墨羽暗桩的接应下,他们住进了一处位于城西、闹中取静的宅院。新的身份,新的环境,一切又从头开始。
贺延庭依旧以教书先生的身份作掩护,只是这次更加低调。沈知微也愈发深居简出,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抚养承业上。
承业一天天长大,眉眼愈发俊秀,聪慧过人,不满周岁便已能含糊地喊出“爹”、“娘”,成了夫妻二人生活中最大的慰藉与快乐。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一日,贺延庭从外面回来,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有人在暗中调查‘锦绣阁’。”他眉头紧锁,“而且,查得很深,似乎……不仅仅是官府的人。”
沈知微心中一凛:“是谁?”
贺延庭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桓王,李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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