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王李桓离去时留下的“保护”,如同无形的枷锁,让这座原本作为避难所的宅院,多了几分令人窒息的监视感。尽管撤走了大部分明面上的人,但沈知微和贺延庭都清楚,暗处的眼睛只会更多、更隐蔽。
一夜惊魂,加之与桓王那场耗费心力的交锋,让沈知微身心俱疲。天光大亮后,她勉强用了些清粥,便又昏沉睡去。贺延庭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心疼不已。他仔细检查了宅院四周,确认了桓王留下的两名护卫的位置,又加固了内部的警戒,这才稍稍安心。
沈知微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尽是刀光剑影、李桓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以及父亲当年被带走时绝望而愤怒的眼神。她猛地惊醒,窗外已是夕阳西沉,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暖光,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醒了?”贺延庭一直守在床边,见她惊醒,连忙递上一杯温水,“做噩梦了?”
沈知微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梦到父亲了……”她顿了顿,看向贺延庭,“延庭,我们把线索整理出来吧。桓王此人,耐心有限,我们需得尽快拿出‘诚意’。”
贺延庭知道她说得对。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们必须掌握好节奏,既要让李桓看到价值,又不能一次性将底牌全部交出。
两人避开可能被窥探的角度,在内室的书案前,借着烛光,将所知的信息细细梳理。关于翰林院张学士笔迹的疑点,沈知微根据记忆,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那些细微的笔触习惯,贺延庭则用工笔小楷一一记录,并附上简单的图示。这部分是他们手中相对确凿,也最能引起李桓兴趣的线索。
至于赤焱可能与二皇子有关的模糊信息,他们则处理得更加谨慎。只提及墨羽在调查中发现,赤焱某些秘密据点的资金流向,曾与二皇子门下某个已被查抄的皇商有过间接关联,但证据链极其薄弱,语焉不详。这既能引导李桓去查二皇子,又不会过早暴露墨羽的真实实力和意图。
“这些,应该够了。”沈知微看着贺延庭整理好的薄薄几页纸,轻声道,“真希望……他真的能如他所说,去查证这些。”
贺延庭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我们走出了这一步。至少,暂时不必独自面对赤焱无休止的追杀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石老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已经着手调查张学士近年来的动向和交际圈,或许很快能有更多发现。”
有墨羽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助力,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三日后,贺延庭通过特定渠道,将那份精心准备的“线索”,悄然送到了桓王在湖州府的临时别院。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桓王那边再无动静,既未召见,也未再有其他表示。宅院外的“护卫”依旧尽职地守着,不干涉他们的出入,但存在感十足。
沈知微和贺延庭乐得清静,愈发低调。贺延庭每日照常去私塾,沈知微则大部分时间留在宅中,陪着承业咿呀学语,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学习走路。承业的成长,成了这压抑氛围中唯一的光亮和慰藉。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宅院书房窗外,屈指有节奏地轻叩了三下。
正在书房与贺延庭商议后续打算的沈知微心中一凛。贺延庭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然移至窗边,低声问:“何人?”
“王爷有请,微小姐,贺先生。”窗外传来低沉而陌生的声音,并非之前那名黑衣侍卫。
贺延庭与沈知微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该来的,终于来了。
两人稍作整理,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着夜行衣的劲装男子,面容普通,眼神精悍,对着二人微微躬身:“二位,请随我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引着他们穿过庭院,从一处看似不起眼的侧门而出。门外早已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马车。车夫同样沉默寡言,待二人上车后,便一挥马鞭,马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湖州府的夜色之中。
马车在城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宅邸后门。这里并非李桓之前下榻的别院,显然是一处更为隐秘的据点。
劲装男子引着二人入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外。
“王爷在里面等候。”男子说完,便如同影子般退至廊下阴影中,消失不见。
贺延庭深吸一口气,与沈知微一同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古朴雅致,燃着淡淡的檀香。李桓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江南舆图之前,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今夜的他,未着亲王常服,只穿了一身墨色锦袍,少了几分平日的雍容,多了几分沉肃与锐利。
“王爷。”二人行礼。
李桓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深邃难辨:“你们送来的东西,本王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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