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寸许长的铜管静静地躺在书案上,斑驳的绿锈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凝结了无数个日夜的沉默与等待。它那么小,那么不起眼,却让沈知微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心脏,又瞬间冻结。
父亲……真的留下了东西!
贺延庭扶住沈知微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铜管,喉结滚动了一下。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爆响和李桓那带着审视与玩味的平静目光。
“王……王爷……”沈知微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这里面……是……”
李桓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推了推那铜管,让它滚到书案中央,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知微,仿佛在欣赏猎物落入网中前的最后挣扎。“沈小姐似乎很激动?”他慢条斯理地问,“看来,你并非全然不知情。”
沈知微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她知道此刻任何过激的反应都是致命的。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声线:“此物……毕竟可能关乎家父遗泽,民女一时情难自禁,让王爷见笑了。”
李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终于伸出手,拿起那枚铜管。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折磨感。只见他指尖在铜管一端轻轻一旋,那看似浑然一体的铜管竟被拧开了!里面赫然是一卷被卷得极细的、泛着微黄的纸张。
竟然不是蜡封,而是以如此精巧的螺旋机关密封!沈知微的心再次揪紧。父亲如此煞费苦心,这里面藏着的,该是何等重要的信息?
李桓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捻开那卷薄如蝉翼的纸张。纸张不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极小的字迹,若非凑近,根本看不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纸卷上,起初是平静的审视,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蹙起,眼神由玩味转为惊讶,再由惊讶转为一种极其深沉的凝重!甚至,在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沈知微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震惊!
是什么?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沈知微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锅上煎熬,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夺过那张纸。
贺延庭也屏息凝神,他能感觉到李桓周身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看到远超预期之事时才有的反应。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终于,李桓抬起了头。他缓缓将那张纸重新卷好,却没有放回铜管,而是紧紧攥在了手心。他看向沈知微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掺杂着难以置信、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沈知微,”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你可知,沈阁老留下的,是什么?”
沈知微摇头,心跳如擂鼓:“民女不知。”
李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书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良久,他才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深沉难测,但眼底那抹未散的震惊依旧清晰可见。“这东西,”他晃了晃手中紧握的纸卷,“牵扯之大,远超你我想象。它不仅关乎沈家冤案,更关乎……国本。”
国本?!沈知微与贺延庭俱是浑身一震!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难道父亲留下的,竟是足以动摇储君之位,甚至牵扯到当今陛下的秘密?!
“王爷……”贺延庭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李桓抬手制止了他,目光重新落在沈知微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与权衡:“沈知微,本王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一,本王现在就可以将这纸上的内容公之于众,但后果难料,或许能为你沈家洗刷部分冤屈,更可能引来滔天大祸,你我,乃至无数牵连其中之人,皆死无葬身之地。”
沈知微脸色煞白。
“二,”李桓继续道,目光锐利,“此物由本王暂且保管。你,继续为本王提供你所知道的一切,协助本王查清此案。待时机成熟,证据确凿之时,本王可承诺,必还沈阁老一个清白,让你沈家血脉,得以重见天日。”
他给出了选择,但实际上,根本没有选择。第一个选项是通往毁灭的悬崖,第二个选项,是与虎谋皮的荆棘之路,但至少,路上还有一丝微光。
沈知微看着李桓手中那卷仿佛重若千钧的纸,又看向身旁紧握着她手的贺延庭,最后,眼前浮现的是承业天真无邪的笑脸。
她还有选择吗?为了孩子,为了沈家枉死的魂灵,她只能走下去。
她缓缓屈膝,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屈辱,更带着决绝:“民女……选第二条路。愿听从王爷差遣,只求王爷……信守承诺。”
贺延庭看着她跪下的背影,心中一痛,却也随着她一同跪下:“草民亦愿追随王爷,查明真相。”
李桓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人,尤其是沈知微那单薄却挺直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上前一步,虚扶一下:“起来吧。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需步步为营,谨言慎行。从今日起,你们的一切行动,需听从本王安排。没有本王的指令,不得擅自调查,更不得将此事泄露半分,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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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民女(草民)明白。”两人起身。
李桓将那张纸仔细收好,放入贴身之处,然后道:“张子敬那边,本王已有安排,很快便会收网。至于这铜管之事,到此为止,对外不得再提。你们先回去吧,近日若无要事,尽量少出门。”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回程的路上,马车内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沈知微靠在贺延庭怀里,身体冰冷,不住地轻颤。虽然暂时安全了,虽然得到了桓王表面上的承诺,但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更深的、无法看清底细的漩涡。
那铜管里的密信,究竟写了什么?为何会让桓王如此震惊,甚至说出“关乎国本”这样的话?父亲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又为何要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贺延庭紧紧拥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寒意。他的心情同样沉重。桓王的态度表明,他们卷入的已不仅仅是沈家的冤案,而是一场涉及最高权力争斗的惊天秘辛。前路,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
“无论如何,”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坚定,“我们一起面对。”
沈知微闭上眼,将脸埋在他胸前,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无论如何,他们必须走下去。为了那卷密信承载的真相,也为了他们渺茫却不容放弃的未来。
只是,那“青萍之末”引出的,究竟是能洗刷冤屈的甘泉,还是……足以将他们吞噬的惊涛骇浪?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载着满腹的疑云与沉重,消失在湖州府深沉的夜色里。而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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