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的过程迅疾而隐秘,如同夜行的鬼魅。没有隆重的车驾,只有几辆看似运送杂物的青篷马车,沈知微、贺延庭、承业以及刘妈妈被分散安排在不同的车辆中,由精干的墨羽好手和桓王的心腹共同护卫,趁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悄然驶离了湖州府。
马车颠簸,车厢内光线昏暗。沈知微紧紧抱着裹在厚实襁褓中的承业,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睡得并不安稳,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哼唧。她轻轻拍抚着儿子的背,自己的心却如同这颠簸的马车,七上八下,找不到落处。
二皇子非陛下血脉……这个惊天的秘密,像一团巨大的、带着血腥气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父亲的身影在脑海中愈发清晰,也愈发悲壮。他当年是怀着怎样决绝的心情,去调查、记录下这一切,又是在怎样的绝望中,为她和这渺茫的真相,留下了最后的火种?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他们似乎并未远离城镇,偶尔还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市井人声,但马车始终未曾停留,只是在复杂的街巷中不断穿行,显然是在故布疑阵。
最终,马车驶入了一处看似普通的院落。院门迅速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沈知微被引到一间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的厢房,贺延庭很快也跟了进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与警惕。承业被刘妈妈抱去喂奶,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里应是墨羽在湖州府的又一隐秘据点。”贺延庭低声道,他仔细检查了门窗,“桓王的人送到门口便离开了,接下来的安全,主要由墨羽负责。”
这意味着,他们暂时脱离了桓王直接的监控,但也意味着,他们需要更加依靠自身和墨羽的力量。
新的环境,未知的挑战。沈知微靠在榻上,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连日来的惊惧、疲惫,加上马车的颠簸,让她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起来。她强忍着不适,低声道:“延庭,我有些难受……”
贺延庭立刻上前,见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虚汗,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可是染了风寒?”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沈知微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她猛地俯身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贺延庭先是焦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他紧紧盯着沈知微,眼神由担忧逐渐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喜与更深忧虑的复杂情绪。
“知微……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月事……是不是迟了?”
沈知微闻言,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愕。经他提醒,她才恍然惊觉,自从临溪镇之后,颠沛流离,心神俱疲,她竟忽略了自身的状况……她的月事,似乎已迟了半月有余!
难道……
一个可能性浮现在脑海,让她瞬间僵住。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可能又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这个风雨飘摇、自身难保的时刻?
贺延庭看着她震惊而茫然的神情,心中已确定了七八分。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是福不是祸。无论如何,我会护着你们。”
新的生命,本应是希望和喜悦的象征。可在此刻,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却像是一道更加沉重的枷锁,将他们的命运与这险恶的局势捆绑得更加紧密。它让沈知微更加脆弱,也让他们未来的路途,增添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沈知微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她闭上眼,轻声道:“我……我会小心。”
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既然来了,她就要拼尽全力护住他(她),就像护着承业一样。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便在这处名为“竹韵居”的院落中安顿下来。院落不大,但结构精巧,有暗道通往相邻的宅子,便于隐匿和转移。石老亲自过来了一趟,确认了沈知微的脉象——确实是喜脉,已近两月。
石老带来了外面的最新消息。果然如李桓所料,京城已然震动。皇帝虽未立刻下旨处置二皇子,但已将其禁足于府中,并罢黜了赵永明等数名二皇子党的核心官员。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弹劾二皇子及其党羽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宫中。而二皇子一系也并未坐以待毙,极力辩解,反指桓王构陷,双方争斗已呈白热化。
“桓王殿下如今在京城,正与二皇子一系激烈交锋。”石老捋着胡须,神色凝重,“他传话过来,让我们务必隐匿行踪,二皇子狗急跳墙,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小姐,以期翻盘或……灭口。”
沈知微抚着小腹,感受着那尚且微不可查的生命迹象,心中一片冰凉。她和她未出世的孩子,已然成了这场权力斗争中最关键的棋子,也是最脆弱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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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会全力护卫此处安全。”石老看向贺延庭,“延庭,京城那边,我们的人也在密切关注,一有异动,会立刻传来。你们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自身。”
贺延庭郑重点头:“有劳石老。”
送走石老,贺延庭回到房中,见沈知微正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几竿翠竹发呆。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拥住她,大手覆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低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这个孩子,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也是新的希望。为了他(她),我们更要坚强地走下去。”
沈知微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新的生命意味着新的责任,也意味着新的力量。她不能再一味地沉浸在恐惧与仇恨中,她必须为了孩子们,更加冷静、更加坚韧。
她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更高远的天空,眼中渐渐凝聚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延庭,我们不能只被动等待桓王的消息。”她轻声道,“我们需要知道更多,也需要有更多的……自保之力。”
贺延庭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心中微动:“你的意思是?”
“墨羽的力量,我们是否可以……更深入地借助?”沈知微转过身,看向他,“不仅仅是保护,还有情报,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必要的力量。”
贺延庭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想再完全依赖桓王,想要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我明白。”他握紧她的手,“我会与石老商议。墨羽虽不涉朝政,但护卫主上,查明真相,亦是分内之事。”
暗胎承危,前途未卜。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困局中,一丝新的谋划与力量,正在悄然滋生。沈知微知道,接下来的路,她必须走得更加小心,也更加……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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