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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圣旨终至，沈门重光（第1页）

在别院将养了几日，沈知微的低热终于退去，只是人依旧清减，眉眼间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怠，以及一丝沉淀下来的、挥之不去的哀戚。重返旧宅带来的冲击，远比她预想的更为剧烈。

然而，没时间让她沉湎于悲伤。桓王府派来了得力的管事和工匠，开始全面修缮、清扫沈府。沈知微强打精神，每日由贺延庭陪着，往返于别院与沈府之间，亲自盯着修缮的进度，对府中一草一木的复原提出意见。她要将这座府邸，尽可能地恢复成记忆中的模样，不是沉溺过去，而是为了告慰父母在天之灵，也为了给孩子们一个真正的、充满沈家气息的家。

贺延庭知她心事，默默支持，将大部分外联事务揽下，与桓王府、工部负责发还产业的官员打交道，处理得井井有条。他虽无官身，但行事沉稳，谈吐不俗，加之桓王隐隐的态度，倒也无人敢怠慢。

这期间，京城关于沈家旧案的议论愈发高涨。三司会审的消息不断传出，张子敬作伪证、赵永明构陷朝臣等罪行逐步被坐实、公之于众。昔日门庭冷落的沈府门前，开始出现一些悄悄前来探看、或是放下些许奠仪便匆匆离去的故旧身影。世态炎凉，莫过于此，但总归，人心开始向着公道倾斜。

沈知微对此一律闭门谢客，只让管事代为收下奠仪，登记在册。她现在无心应酬，只想安静地等待那个最终的结果。

时序入冬，京城落了第一场薄雪。沈府的修缮也接近尾声，虽不及鼎盛时的气象万千，却也扫尽了颓败之气，显露出世家府邸应有的清雅格局。沈知微甚至让人重新垒好了那座假山盆景，只是时值寒冬，无法栽种青萍，便空着那方水洼，等待来年春天。

十一月初的一天，天气干冷，阳光却极好。沈知微正抱着予安在修缮一新的花厅里晒太阳，予安裹在厚厚的貂绒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呼吸比前些日子平稳了许多，让沈知微心下稍安。贺延庭则在书房整理这些时日的往来文书，承业由刘妈妈带着在廊下玩雪。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事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夫人！先生！宫……宫里来人了！带着圣旨！”

来了！

沈知微猛地站起身，怀中的予安被惊动，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她却顾不上了，只觉得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贺延庭已从书房快步走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他上前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沈知微，沉声道：“快，准备香案，开中门接旨！”

整个沈府瞬间忙碌起来，仆役们手脚麻利地设好香案，打开尘封多年的中门。沈知微在贺延庭的搀扶下，整理了一下衣衫鬓发，抱着予安，与牵着承业的贺延庭一同，快步走向前院。

宣旨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神色端肃的中年内侍，身后跟着数名小黄门和仪仗。见沈知微一家出来，内侍展开手中明黄的绢帛，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故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少保沈文谦，世受国恩，位列台辅……尔后被奸佞构陷，蒙不白之冤，致使忠良殒命，朕心甚恻……今经三司会审，查明所谓通敌罪证，实系吏部尚书赵永明勾结翰林院侍读张子敬等人，伪造构陷……沈文谦忠贞体国，廉洁奉公，实乃股肱之臣……特旨昭雪，追复原职，赐谥‘文贞’，配享太庙……其家产悉数发还，眷属免罪……钦此！”

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沈知微的心上。当听到“特旨昭雪”、“追复原职”、“谥‘文贞’”、“配享太庙”这些字眼时，她再也支撑不住，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怀中予安的小脸上。

父亲！您听到了吗？陛下为您平反了！您清清白白了！您是忠臣！是“文贞公”！

她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被身旁的贺延庭稳稳托住。贺延庭眼中亦是泪光闪烁，他扶着沈知微，带着两个孩子，一同朝着香案、朝着皇宫的方向，深深叩拜下去。

“臣妇（草民）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激动。

内侍宣读完圣旨，脸色缓和了许多，将圣旨恭敬地交到沈知微手中，又道：“陛下另有口谕，沈氏孤女，贞烈可嘉，抚育遗孤，功在社稷。特赐锦缎百匹，黄金千两，以示抚恤。”

“谢陛下恩典！”沈知微再次叩首。

送走宣旨内侍，沈府门前渐渐聚集起围观的百姓和闻讯赶来的故交。人们议论纷纷，多有唏嘘感慨。沈府那两扇重新刷过朱漆的大门，在冬日的阳光下，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沈知微捧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站在门前，望着匾额上空空如也的位置，心中百感交集。冤屈已雪，荣耀重归，可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贺延庭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岳父大人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沈知微点了点头，将圣旨紧紧抱在胸前，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她抬头，看向贺延庭，泪眼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清明：“延庭，我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了。”

她转身，看向好奇张望的承业和怀中懵懂的予安，轻声道：“孩子们，外祖父是忠臣，是大英雄。我们沈家，清清白白。”

寒风依旧凛冽，阳光却仿佛带着暖意。沈府门前那积年的阴霾，在这一刻，被这道明黄的圣旨，彻底驱散。

沈门，终得重光。

然而，荣耀与抚恤的背后，是沈家满门的鲜血与一条孤女艰难求生的血泪之路。前方的路，依旧漫长。但至少，他们不必再背负着枷锁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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