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本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书册,被沈知微贴身藏在最隐秘的夹层里,带回了苏州行辕。它们像三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夜不能寐。父亲沈文谦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笔触,一字一句,都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勾勒出一幅令人胆寒的宫廷黑幕。
先帝并非寿终正寝,而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最大的受益者,正是如今的九五之尊!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困难。
她不敢将书册的内容尽数告知贺延庭,只在夜深人静时,挑拣了其中最不致命、却又足以说明问题严重性的部分,低声告知。饶是贺延庭心性沉稳,听闻岳父札记中隐含的惊天之秘,亦是脸色发白,久久无言。
“此事……绝不可泄露半分。”贺延庭的声音干涩沙哑,握着沈知微的手冰冷,“这已非党争,而是……动摇国本。一旦为人所知,我等顷刻间便是粉身碎骨之祸,沈家血脉,将真正断绝!”
沈知微重重地点头,泪水无声滑落。她何尝不知?这秘密如同一柄双刃剑,握在手中,伤己;弃之,却可能引来更疯狂的灭口。
“听松别业……不能再去了。”贺延庭沉声道,“岳父将东西藏在那里,或许本就是作为最后的警示,而非希望后人轻易动用。我们……就当从未发现过这些东西。”
他将那三本书册接过,寻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所在,深深埋藏。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秘密,暂时封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他们竭力平复心绪,试图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漕务与予安病情上时,那位张太医的“关切”,却陡然升级了。
这日,张太医为予安诊脉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开方,而是沉吟良久,面露难色。
“夫人,”他语气沉重,“下官观小公子脉象,近日虽看似平稳,然则……那固本培元的药力,似乎后继乏力,隐有衰微之象。若再无对症之药持续滋养,只怕……前功尽弃啊。”
沈知微心中猛地一沉。她自然知道张太医所指的“对症之药”是什么——“九转还魂丹”只剩最后一枚了!此丹来历神秘,他们对外只说是偶得的古方,若再轻易拿出,必引人生疑。可若不用,予安……
“太医可有良策?”她强作镇定问道。
张太医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下官翻阅古籍,倒是寻到几个类似的古方,或可一试。只是其中几味主药,极为罕见,需费些功夫寻觅。此外……下官听闻,贺大人近日公务似乎颇为不顺?漕运积弊,非一日之功,若因此劳心劳力,耽误了小公子的病情,岂非得不偿失?”
这话,已是近乎赤裸的暗示与威胁了!他在提醒沈知微,贺延庭的“前程”与他们孩子的“性命”,是绑在一起的。若贺延庭在漕务上“识趣”,予安的药或许就能“找到”;若是不识趣……
沈知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涌起,直透四肢百骸。她看着张太医那张看似关切的脸,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从未真正脱离过那张无形的巨网。桓王的人,一直就在身边,握着予安的性命,作为拿捏他们的筹码!
“太医费心了。”沈知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冰冷,“外子身为朝廷命官,自当恪尽职守。至于安儿的药……容我再想想办法。”
送走张太医,沈知微独自坐在予安床边,看着儿子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无力与愤怒。前有先帝秘辛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后有桓王势力以幼子性命相挟,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座无形的牢笼里,进退两难。
当晚,贺延庭回府,听闻张太医之言,脸色亦是阴沉如水。
“他们这是逼我表态,逼我在漕务上让步,甚至……投靠。”贺延庭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安儿的命,成了他们手中的棋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沈知微声音颤抖,“最后一枚丹药,最多只能再支撑月余……”
贺延庭在室内踱步,良久,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坐以待毙。既然他们以为拿住了我们的命脉,我们便……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张太医不是要‘寻药’吗?”贺延庭冷笑,“那便让他去‘寻’!我会在漕务上,故意露出些许‘难处’,做出焦头烂额、亟需援手之态。你便顺势向张太医透露,若能求得桓王府相助,解决漕务难题,或可有余力,重金悬赏,遍寻名医良药。”
沈知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要示敌以弱,引蛇出洞!假意寻求桓王帮助,实则想摸清桓王对漕务的渗透程度,以及……他们手中是否真的握有能根治予安痼疾的线索或资源。
“可这……太冒险了!”沈知微担忧道,“若是引狼入室……”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贺延庭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至少,要弄清楚,他们手中到底有什么底牌。”
遗册的秘密灼烧着他们的理智,现实的威胁又步步紧逼。在这江南的温柔水乡,他们夫妇二人,却仿佛行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进退维谷,已无退路。唯有以身为饵,在这诡谲的棋局中,为病弱的幼子,也为岌岌可危的家庭,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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