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御史暴毙的余波尚未平息,贺延庭以“暂代巡漕御史”的身份,迅速接管了其在苏州的一切权力与资源。他并未急于大张旗鼓地审讯或抓人,而是首先稳住了漕运衙门的日常运作,仿佛真的只是来“暂代”一般。暗地里,他却借着这层身份的便利,更加系统地调阅、核对着与“云翔号”沉船案相关的所有卷宗,并将石老麾下墨羽的力量,更多地投入到对那枚蟠龙令牌与暗账资金流向的追查中。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在贺延庭耐心的梳理下,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那枚蟠龙令牌,石老动用了极为隐秘的渠道,终于查到其可能与前朝一个名为“潜渊”的秘密组织有关。此组织在前朝覆灭时便已星散,据说其成员多擅长潜伏、暗杀与敛财,专为前朝皇室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而暗账中那几笔巨额资金的最终流向,虽然经过多次中转,隐匿极深,但墨羽最精于追踪的能手,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似乎与江南某位手握实权、却素来低调的封疆大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位封疆大吏,便是现任漕运总督,齐文渊。
齐文渊,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江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他表面上是中立派,既不亲近桓王,也不依附其他皇子,只忠心办事,在朝中素有“清廉干练”之名。若沉船案背后黑手真是他,那其隐藏之深、势力之大,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贺延庭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对着江南漕运舆图沉思。窗外夜色浓重,他的心情比这夜色更加沉重。对手是齐文渊,这远比对付一个吴御史,甚至比应对桓王的算计,要凶险无数倍!
“齐文渊……”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此人若真是“潜渊”余孽,或是与之勾结,那其目的就绝不仅仅是贪墨漕银那么简单了。联想到父亲札记中关于先帝驾崩的疑云,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齐文渊,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是否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不轨?
就在贺延庭苦思对策之际,一个更令他意外的消息传来——漕运总督齐文渊,竟轻车简从,亲自来到了苏州,并指名要见贺延庭!
来者不善!
贺延庭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布置好一切后,于官署正堂接待了这位权势煊赫的漕运总督。
齐文渊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一部美髯垂于胸前,气度雍容沉静。他见到贺延庭,并未摆出上官架子,反而十分和气,先是关切地询问了吴御史暴毙一案的进展,又对贺延庭“临危受命”表示赞赏。
“贺御史年轻有为,陛下慧眼识珠啊。”齐文渊抚须微笑,“漕运积弊已久,非雷霆手段不能革除。老夫在任上多年,亦是深感力不从心。如今有贺御史这般锐意进取的干才前来,实乃漕运之幸。”
他话语温和,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是一位一心为公、提携后辈的长者。
贺延庭心中警惕,面上却恭敬应对:“总督大人过誉了。下官才疏学浅,骤担重任,正恐有负圣恩。大人乃漕运砥柱,还望大人不吝指点。”
齐文渊呵呵一笑,话锋却悄然一转:“指点谈不上。只是老夫听闻,贺御史近来似乎在查一桩陈年旧案,关于……三年前沉没的‘云翔号’?”
贺延庭心中凛然,知道正题来了。他不动声色道:“正是。吴御史不幸身故,此案疑点重重,下官既暂代其职,自当查个水落石出,也好告慰吴御史在天之灵。”
齐文渊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有些沉重:“‘云翔号’之事,老夫当年亦曾过问,确是令人痛心。一场风浪,数船倾覆,多少粮秣付诸东流……唉,天灾无情啊。只是不知贺御史如今查到了些什么?可需老夫协助?”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一片公心。
贺延庭自然不会透露核心线索,只避重就轻道:“目前仍在梳理卷宗,尚无头绪。此案年深日久,查证起来确实不易。”
齐文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是啊,年深日久,许多事……都已模糊了。有时候,过于执着于过去,未必是好事。贺御史年轻,前程远大,当以漕运革新为重,莫要……因小失大啊。”
这话,已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了。
贺延庭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如常:“大人教诲的是。下官谨记。”
齐文渊不再多言,又闲谈了几句漕运日常,便起身告辞。
送走这位深不可测的总督大人,贺延庭回到书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齐文渊亲自前来,表面是关切,实则是施压与警告!他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在深入调查沉船案,并且毫不掩饰地表达了不满。
“他越是如此,越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没错!”沈知微从内室走出,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在耳中。
贺延庭点头:“不错。齐文渊现身,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他位高权重,明面上我们动不了他。看来,只能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了。”
他沉思片刻,道:“那本暗账记录的资金流转极其复杂,齐文渊身处高位,未必会亲自经手。他手下必有具体办事之人。或许……可以从他身边亲近的幕僚、管家,或者那些资金流转经手的钱庄、商号入手。”
他立刻修书一封,将齐文渊到访之事及自己的分析,通过秘密渠道告知石老,请他调动墨羽全部力量,重点排查与齐文渊关系密切的人员及江南各大钱庄的异常资金往来。
与此同时,桓王府那边的周先生也再次传来消息,语气急切地询问沉船案的进展,并暗示桓王对那迟迟未能“参透”的漕船改良图核心部分,已有些不耐。
前有猛虎拦路,后有饿狼催逼。贺延庭身处其间,只觉得压力如山。但他看着手中那份由父亲留下的、真正完整的改良图核心部分抄本,眼神却愈发坚定。
这乱局,或许正是他破局的机会。他要在桓王与齐文渊这两头巨兽的夹缝中,寻到那条唯一能通往光明的生路。而父亲留下的智慧与力量,将是他最大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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