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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稚子学语，暗布迷局（第1页）

刺杀之夜的硝烟与血腥气，随着玄甲卫的悄然退去与仆役们的默默清理，渐渐消散在黎明的晨雾中。然而，那冰冷的杀机与无形的压力，却如同附骨之疽，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

贺延庭以“修缮书房”为由，闭门谢客数日。他需要时间消化那本原始账册带来的冲击，更需要冷静思考下一步的棋该如何走。齐文渊已然图穷匕见，桓王则虎视眈眈，他手握证据，却如同怀抱璧玉行于闹市，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在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唯一能带来些许慰藉与生机的，便是予安。或许是那夜受了惊吓，又或许是梅雨季的湿气终究侵扰了他孱弱的肺腑，小家伙病恹恹了几日，但在沈知微与张太医的精心照料下，竟又顽强地挺了过来。而且，仿佛是为了安抚忧心忡忡的父母，他竟在病中含糊地、清晰地喊出了两个字：

“爹……爹……”

虽然只是两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守在他床边的贺延庭瞬间红了眼眶。他紧紧握住儿子依旧没什么力气的小手，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回应，连日来的疲惫、愤怒与筹谋，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轻柔地抚平。

“安儿……再叫一声……”沈知微也欣喜地凑过来，声音哽咽。

予安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父母，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在努力回想，小嘴张了张，最终却只是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啊”音，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灵光，已足以让他的父母欣喜若狂。

“会好的，安儿一定会好的。”贺延庭将儿子轻轻抱起，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充满生命力的重量，心中那份守护的信念，愈发坚不可摧。

孩子的成长，冲淡了府中的阴郁，却也提醒着贺延庭，必须尽快行动。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齐文渊的下一次刺杀，或是桓王失去耐心的攫取。

经过数日的深思熟虑，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这日，他秘密召见了柳三娘。

“三娘，那本原始账册的誊抄本，你已看过了。”贺延庭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柳三娘神色凝重地点头：“是，主上。此物确是铁证，足以撼动齐文渊。”

“但它现在也是催命符。”贺延庭目光锐利，“齐文渊必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或销毁它。而桓王，也绝不会允许此物轻易落入他人之手，或是被我们用来与他谈条件。”

“主上的意思是……”

“我们要主动将此物，‘送’出去。”贺延庭缓缓道，“但不是送给齐文渊，也不是交给桓王。”

柳三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贺延庭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蹒跚学步的予安和陪在一旁的沈知微，声音压得更低：“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弟兄，将账册誊抄本，设法送到京城，直接递到……都察院左都御史，冯阁老手中。”

冯阁老！柳三娘心中一震。这位冯阁老是朝中有名的清流领袖，素以刚正不阿、不涉党争着称，且与齐文渊在政见上素有龃龉。将证据递给他，无疑是最有可能将事情闹大，直达天听的路子！

“主上此计甚妙！”柳三娘眼中露出钦佩之色，“冯阁老得此证据，定会一查到底！届时，齐文渊自顾不暇，便无力再对付我们。而桓王，也无法轻易插手都察院的案子！”

“不错。”贺延庭点头，“但此举亦是兵行险着。冯阁老虽刚正，但其身边未必没有齐文渊或桓王的眼线。账册在送达途中，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而且，消息绝不能泄露是我们送的。”

“属下明白！”柳三娘肃然道，“属下会亲自安排，动用最隐秘的渠道，确保万无一失！”

“此外，”贺延庭补充道，“在账册送出之后，你要故意在江南放出一些模糊的风声，就说……有人在暗中收集齐文渊贪墨漕银、勾结前朝余孽的证据，但线索指向不明，似是而非。”

柳三娘先是疑惑，随即恍然：“主上这是要……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同时混淆视听，让他们摸不清证据到底在谁手中？”

“正是。”贺延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齐文渊得知风声，必会惊慌，加紧追查和灭口，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而桓王那边，也会因摸不清底细而不敢轻易动我们。我们正好可以趁乱，继续深挖那蟠龙令牌和‘潜渊’组织的线索。”

计议已定，柳三娘领命而去，开始秘密布置。

安排完这步暗棋，贺延庭又提笔写了一封密信，通过张太医的渠道，“惶恐”地呈送给桓王府的周先生。信中，他并未提及账册之事，只字片语也未涉及齐文渊，而是着重描述了昨夜遇刺的“惊险”，感谢王爷再次救命之恩，并隐晦地表达了自己身处险境、漕务革新举步维艰的“困境”，以及……对那漕船改良图核心部分“可能藏于他处”的“猜测”与“无奈”。

这封信，既是对桓王再次“援手”的回应，也是示弱与拖延，更是将“改良图”这个诱饵，继续悬在桓王面前，稳住这头饿狼。

做完这一切，贺延庭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走到院中，从沈知微怀中接过咯咯笑着的予安，高高举起。阳光洒在父子二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安儿，你看，天晴了。”他轻声对儿子说，仿佛也是在对自己说。

暗局已布下，迷阵已张开。前路依旧凶险未卜，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应对的棋子。他要利用手中的筹码，搅动这江南乃至京城的风云，为自己和家人，搏一个朗朗乾坤。

稚子稚嫩的学语声，如同破开阴霾的第一缕阳光，给予了他无穷的勇气与力量。这场围绕漕运、权力与生死展开的巨网，终将被撕开一道口子。而他，便是那个执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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