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内的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血腥与泥沼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般的艰难。身后杀手虽被毒粉暂时阻隔,但那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刮擦渠壁的声响,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贺延庭一手持剑在前开路,一手紧紧拉着沈知微。沈知微怀中死死抱着那盛放月魂草的玉盒,另一只手则尽力搀扶着步履蹒跚的墨羽。墨羽背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浸透了夜行衣,滴落在浑浊的泥水中,他的脸色在黑暗中苍白得吓人,呼吸粗重而短促,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
“坚持住,墨羽!马上就出去了!”贺延庭的声音在狭窄的渠道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他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也在阵阵作痛,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神经。
“属下……没事……”墨羽的声音微弱,几乎被身后的追兵声掩盖。
终于,前方出现了来时那个被撬开的栅栏缺口,外面是相对开阔的御苑外围林地。希望就在眼前!
贺延庭率先钻出,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暂时安全,立刻回身将沈知微拉出,然后和沈知微一起,用力将几乎脱力的墨羽拖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脱离暗渠的瞬间,破空之声再起!数支弩箭从侧方的树影中激射而出!对方竟在出口处也埋伏了人手!
“小心!”贺延庭挥剑格挡,将射向沈知微的箭矢劈飞。
但墨羽却因失血过多,反应慢了半拍,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直直没入他的后心!
“呃!”墨羽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墨羽——!”沈知微失声尖叫,眼睁睁看着他向前扑倒。
贺延庭目眦欲裂,狂怒的剑气如同风暴般席卷向箭矢来处,将两名刚露出身形的杀手瞬间绞杀!他抢上前,扶住墨羽倒下的身躯。
“侯……侯爷……”墨羽口中溢出鲜血,眼神开始涣散,却用尽最后力气抓住贺延庭的手臂,声音断断续续,“药……快……回去……小公子……属……属下……不能再……”
他的话未能说完,抓着贺延庭的手猛地一紧,随即无力地滑落。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定格在守护的执念上。
“墨羽!”贺延庭发出一声压抑如困兽般的低吼,紧紧抱住属下尚存余温的身体,手臂因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墨羽跟随他多年,亦仆亦友,多少次出生入死,如今却为救他妻儿,殒命于此!
沈知微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心如刀绞。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不能再停留!
贺延庭猛地抬起头,眼中是血红的杀意与刻骨的恨意。他迅速将墨羽的遗体安置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低声道:“兄弟,等我……带你回家。”
说罢,他拉起几乎崩溃的沈知微,嘶哑道:“走!”
两人借着夜色和林木的掩护,朝着靖安侯府的方向亡命奔逃。身后的追杀声不绝,箭矢不时从耳畔掠过。贺延庭将沈知微护在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抵挡着所有可能的危险。
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确认彻底甩开了追兵,两人才在一处僻静的巷角停下,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贺延庭身上添了数道新伤,沈知微发髻散乱,衣衫破损,脸上沾满泪痕与污迹,狼狈不堪。
但她的手,始终紧紧抱着那个玉盒。
“药……药还在……”她哽咽着,将玉盒递到贺延庭面前。
贺延庭看着那沾着泥土和些许血污的玉盒,又看向沈知盈满是绝望与希望交织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接过玉盒,小心收入怀中,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也承载着墨羽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我们回家,救安儿。”
当两人如同从血与火中挣扎出来的困兽,踉跄着敲开靖安侯府角门时,早已接到信号、心急如焚的管家和护卫几乎不敢相认。
“侯爷!夫人!”
“快!请莫老先生!准备热水、伤药!”贺延庭强撑着下达命令,将玉盒交给迎上来的心腹,“立刻将此物交给莫老先生,告知他,月魂草已取回!”
府内再次陷入一片忙乱。贺延庭与沈知微被扶回主院,侍女们含着泪为他们清理伤口、更换衣物。沈知微不顾自身疲惫与伤痛,执意要先去看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