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王府赏荷宴的余波,被沈知微以不动声色的沉稳勉强压下。京中关于她的流言虽未完全止息,但那些等着看靖安侯府笑话的人,见她如此沉得住气,倒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煽风点火。侯府依旧门庭深锁,维持着一种哀兵般的寂静。
沈知微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予安的照料和对府务的打理上。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贺延庭离京初时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之下,因那封来自江南的密信,而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与隐忧。
予安日渐活泼,已能清晰地喊出“娘亲”,偶尔还能蹦出“爹爹”的音节,虽然贺延庭不在,沈知微却总是抱着儿子,指着南方,一遍遍温柔地告诉他:“爹爹去打坏人了,很快就回来看安儿。”小家伙似懂非懂,却总会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笑得无忧无虑。
然而,这份宁静在一个深夜被骤然打破。
那夜,沈知微如同往常一样,将予安哄睡,安置在床的内侧,自己则在外侧和衣躺下。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她很快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幼蚕啃噬桑叶般的“沙沙”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那声音极轻,若非夜深人静,几乎难以察觉。沈知微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起来。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身边的予安!
她屏住呼吸,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侧身看向儿子。予安依旧闭眼睡着,小胸脯规律地起伏,看起来并无异样。但那“沙沙”声却断断续续,清晰地从他盖着的小锦被下传来。
是什么?老鼠?不可能!侯府内外防卫森严,定期清理,绝无可能有鼠患!
一股寒意顺着沈知微的脊梁骨窜上。她想起乌尤那阴鸷的眼神,想起那吸附血液的黑色甲虫,想起莫老先生曾说过的南疆蛊术的诡异……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她颤抖着手,极其缓慢、轻柔地,掀开了予安身上的锦被一角。
月光下,予安穿着柔软的细棉寝衣,睡颜恬静。然而,就在他白皙小巧的耳廓后方,靠近发根处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那蠕动的幅度极小,若非凝神细看,几乎难以发现。但那“沙沙”声,正是从那里传出!仿佛有什么活物,潜藏在孩子的皮肉之下!
沈知微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捂住嘴,才没有失声尖叫出来。
蛊虫!是蛊虫!
乌尤死了,但他留下的恶毒手段,竟然并未随着他的死亡而消失!他不仅在汲取予安的毒血,竟还暗中在他体内种下了蛊!那“梦魇藤”的毒或许解了,但这潜藏的蛊虫,却像一颗致命的毒瘤,依旧在侵蚀着她的孩子!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沈知微,让她几乎晕厥。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腥甜,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轻轻将锦被重新盖好,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生怕惊扰了那潜藏的邪物,也怕惊醒熟睡的儿子。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却死死盯着予安耳后那片皮肤,耳朵捕捉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心如刀绞,却又异常清醒。
怎么办?怎么办?
莫老先生已离开京城,不知所踪。京中太医,连“梦魇藤”之毒都束手无策,更遑论这闻所未闻的南疆蛊术。贺延庭远在江南,危机四伏,绝不能让他为此分心。
她只能靠自己。
乌尤已死,这蛊虫为何还能活动?是依靠什么维系?它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是要彻底吞噬予安的生命,还是……另有他用?
沈知微脑中飞速运转,回忆着所有与乌尤、与南疆蛊术相关的细节。乌尤炼制那“血神蛊”需要予安的毒血,那这潜藏的蛊虫,是否也与那邪术有关?抑或,这是一种控制手段,用以在关键时刻威胁贺延庭?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法!
天快亮时,那“沙沙”声才渐渐平息,予安耳后皮肤的蠕动也停止了,仿佛那东西也陷入了沉睡。沈知微却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晨曦微露,她悄然起身,唤来最信任的贴身侍女云袖,低声吩咐了几句。云袖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但还是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
早膳后,沈知微如同无事发生般,陪着予安玩耍,只是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耳后。小家伙浑然不觉,依旧咿咿呀呀,玩着手中的布老虎。
一整天,沈知微都心神不宁。她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翻遍了贺延庭留下的所有杂书、笔记,希望能找到一丝关于南疆蛊术的记载,却一无所获。这些正统书籍,怎会记录那等邪异之术?
傍晚,云袖悄悄回报:“夫人,奴婢暗中打听过了,京城之中,除了已被处置的乌尤,明面上并无其他南疆巫医。倒是……倒是有些三教九流聚集的暗市,或许……或许能有些线索,但那里龙蛇混杂,极其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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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