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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士气最低落的时刻,陈青的身影出现在控制中心门口。
“赵姐,听说你们发现了好东西?”,他笑着跟赵蕊打招呼。
赵蕊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下巴朝大屏幕上扬了扬,那里还在不停滚动着分析音频的数据流。
陈青侧耳认真倾听那段仍在循环播放的奇异声音,“这是。。。。。。?”
“旅行者一号传回来的,探测器只有对准末日模型指向的那一片区域才能接收到。”,赵蕊简单介绍了几句。
陈青马上明白了这其中包含的重大意义,他的第一反应是把它记下来,必须把这个信息完整地带到下一世。
“破译出来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迫。
赵蕊苦笑一声,环顾了一下四周垂头丧气的团队成员,“你看看我们这状态就明白了。。。。。。”
陈青顿时感到有些棘手。这段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声音,要怎么才能完整地烙印在记忆里?
就算能强行记下来,但到时候怎么还原出来?靠人声模拟吗,这种未知信息的音节,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都可能完全改变其含义。
他斟酌着用词,小心地搓手道,“赵姐,万一,我是说万一,在末日之前我们都破译不出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把它记下来,而且能确保凭人肉记忆就能百分百还原?”
这个问题让赵蕊也陷入了沉思,她明白陈青的用意,但目前确实束手无策。
“记忆需要锚点,需要理解的框架,”
她无奈地摊手,“现在这些条件都不具备。小陈,要不你再等几天?等我们破译工作有点进展再说?”
陈青点点头,准备先行离开。他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不自觉地重复着赵蕊的话,“记忆需要锚点,需要理解的框架。。。。。。”
他突然停住脚步,脑中灵光一现。
大学时代熬夜钻研结构力学的日子,工作后绘制无数施工图的经历闪过脑海,那些复杂的弯矩图、剪力图、结构动力学的振型模型,这些对他来说比任何文字都更直观、更容易理解和记忆的专业知识,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一个大胆的念头诞生了。
陈青快步折返到赵蕊身边,指了指大屏幕上的音频图谱,“赵姐,有没有可能把这些音频转换成结构力学模型?”
见赵蕊困惑地看着自己,陈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大学的专业是土木工程,对结构力学比较熟悉,我在想,如果这些声音信息能和结构力学模型相互转换,不仅记忆起来方便,还原成音频时也能保证不失真。”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在我的老本行里,每一个物理结构,无论是桥梁、大楼,都有其固有的振动频率和模态。当我们敲击它,它发出的声音,本质上就是其内部结构的声音身份证,那么,反过来推论。。。。。。”
一位正好路过旁听的年轻计算物理学家突然激动地插话,“反过来!一段复杂的声音,其频谱特征、振幅变化和时间序列,在数学上完全可以逆向映射为一个虚拟结构的力学模型!”
“这个虚拟结构的固有频率和振型,将与原始声音完美对应!陈顾问,您是建议我们,把声音翻译成建筑结构?”
“没错!”
陈青对他竖起大拇指,“把它变成我能看懂的东西,用结构力学的语言来记忆它!”
这个跨学科的奇思妙想,如同一道曙光,照亮了陷入僵局的研究工作。
所有相关团队立刻以高优先级投入了这场前所未有的翻译工作。
信号团队动用最先进的算法,将那段声音信息进行超高精度的频谱分析和时频域分解,提取出所有频率、相位、振幅的细节数据,每一个微弱的谐波,每一次细微的振幅起伏,都被完整地捕捉并量化,形成了一套描述这段声音的、极其庞大的数学数据集。
随后,计算团队将这些数据作为输入条件和约束,驱动超级计算机进行逆向有限元分析,构建一个在力学上能发出完全相同声音的虚拟建筑,
超级计算机运算指示灯疯狂闪烁,这是一次对算力的极致压榨,屏幕上进度条的每一次缓慢爬升,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数小时的紧张等待后,庞大的主屏幕上,一个三维线框模型开始由中心一点,如同生长的水晶般,迅速构建、延伸、复杂化。
它不再是抽象的数据流,而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可以被直观理解的几何实体。
当最后一个节点被连接,整个结构开始缓缓旋转,向所有人展示其全貌时,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无法用人类现有美学和工程学来定义的构造。
它由无数仿佛具有生命力的杆件流畅地交织、盘旋、嵌套而成,形成了既像星际漩涡,又像某种复杂神经网络的多维形态,其力的传递路径清晰、高效到了极致,每一个节点都蕴含着深奥的拓扑智慧。
“我的天。。。。。。”
一位研究员下意识地扶住了控制台,声音颤抖,“这力的传递路径,完美得不像是设计出来的,倒像是宇宙法则本身!”
另一位研究员盯着屏幕:“看那些节点的连接方式!这根本不是焊接或铆接,这像是原子层面的自然生长!”
“太美了。。。。。。”
赵蕊两眼放着异样光彩,低声感叹,“这是是力与美的终极和谐!我们所有的建筑在它面前,都像是原始人的茅草棚!”
。。。。。。
陈青没有参与众人的惊呼与讨论,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屏幕上那个缓缓旋转的结构。
作为一名优秀的建筑工程师,他的大脑自动开始分析着力的传递,理解着节点的巧妙,评估着整体的稳定性,那副复杂的力学图谱,已如同他最熟悉的施工图一般,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那无法携带、无法描述的天外之音,此刻,已化为了他能够理解、并且绝对能够完整记忆和复现的结构力学的语言。
他微微闭上眼睛,仿佛要将这幅图景刻入灵魂。
“全部记住了。”
陈青睁开眼,语气笃定。
“现在,请反向还原。“
操作员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大屏幕上,那个美轮美奂的虚拟建筑开始逆向解构,无数流光溢彩的杆件逐渐消散,复杂的空间网格缓缓退去,最终,所有的力学特征都完美地收敛、重组,恢复成了最初的音频图谱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