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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的面孔,五官的布局与人类相近,却呈现出一种精雕细琢、近乎非自然的完美。
肤色是细腻的浅黄,透着玉石般湿润又冰冷的微光,双颊带着一丝极淡的,微不可察的红润。
他极其英俊,英俊到超越了种族与文化的审美界限,但那种英俊之下,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非人”感,太标准,太协调,像是遵循某种最高效美学公式生成的造物。
这张脸毫无表情,冷漠如亘古冰封的岩石。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仿佛穿透屏幕,正在扫视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那一瞬,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悸。
那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本能战栗,如同食草动物骤然抬头,看见悄无声息出现在悬崖之上的顶级掠食者。
空气凝固了,先前燃起的激动火星,在这道注视下,无声熄灭。
那道目光在大厅中扫视一圈,精准地找到在人群中最显眼,站C位的胡启丰。
“令人意外。”
那个存在开口说道,吐出的奇异音节晦涩之极,如狮吼如鸟鸣,如自然万籁的糅合,其包含的意义却径直烙印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所有人听不懂他的语言,但居然都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你们对规则的运用,比预期中进化得更快,若再给你们一些时间,或许真能走出这片囚笼,可惜了。。。。。。”
胡启丰强行压下本能的战栗,强作镇定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愿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
屏幕中的面孔轻微地摇动,一个近乎怜悯却毫无温度的动作。
“用你们的时间尺度计算,五十多个地球年之前,警示便已送达,但彼时,无人相信,无人理会。”
他的话语平静陈述着一段被人类彻底误读或遗忘的历史,“帝国的工程进度,不会为任何尚未通过筛选的文明而延迟。”
胡启丰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争取,“我们的文明或许渺小,但这个宇宙的丰饶,难道不需要多样性的生命与文化来点缀吗?”
“点缀?”
那个存在似乎对此概念感到一丝兴趣,“作为濒危物种,你们的文明样本已被采集并归档,毁灭并非终点,而是转化。”
“你们的语言、艺术、历史片段、乃至遗传蓝图,都将在帝国的生命博物馆中获得另一种形态的存续,这已是。。。。。。帝国的仁慈。”
言及此处,他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那个本不该出现的规则共鸣信号的源头已然查明,对话的兴致正在迅速消退。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即将移开的刹那,越过了胡启丰的肩膀,落在了陈青的脸上。
那一瞬,屏幕上冰冷完美的面容,首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凝滞,一道清晰的疑惑,如涟漪般传递给了所有目睹者。
这并非表情变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信息处理产生的,能被人类视觉捕捉的延迟。
胡启丰心中猛地一沉,长叹一声,“这样说来,这个星球的毁灭已经在所难免了。。。。。。”
他侧身转过来,一把紧紧握住了陈青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却带着一种卸下重负的苍凉,“这样也好。。。。。。孩子,你终于可以去和你那位意外失踪的孪生兄弟见面了。”
陈青茫然僵立,有那么一瞬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明白胡启丰在说什么,只有机体的本能让他嘴角抽动,挤出一个勉强的苦笑。
屏幕中,那道目光深深看了陈青最后一眼。
这些渺小的生物在生命的最终时刻,触碰到了真实的坐标,多么动人的挣扎。
不过,谁在乎呢?
马上,此处唯有寂静。所有温度、心跳与不甘的呐喊,都将归于零,此时知道了坐标又能如何?
“啪。”
一声轻响,干脆利落。
所有屏幕上的面孔同时消失,数据、曲线、警报画面重新跳动,仿佛刚才那场跨越维度的对话,不过是全体人员一场集体的窒息性幻觉。
“解析完成,坐标锁定!”
陈芳菲兴奋的高呼将所有人的神智拉回现实,她一直心心念念解析信号,屏幕画面一恢复,整个大厅里,她第一个清醒并马上继续解析工作。
陈青猛地一颤,心神从余悸中挣脱,视线第一时间看向主屏幕。
那里,一组由奇异波形转化而成的星际坐标正在稳定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