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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阳光驱散了凛冽的寒气,春节的气息还在巴山省石亭市效弥漫,这里是红星砖瓦厂的地界,一个充斥着泥土、煤渣与粗粝轰鸣的平凡角落
红星砖瓦厂在年前便已放假,工人们已回家过年,只剩几台老旧的制砖机躺在冻硬的土层上。
就在一处看似寻常的堆料场下方,约两米深的土层中,异变正在发生。
一件古旧而规整的龟背网格上方,正凝聚着一团稀薄的金色辉光,那不是光线,那是高度凝聚的量子态打印场,一具人形轮廓正在从量子层面逐层构建。
从骨架到神经,从脏器到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微观尺度被精确打印出来,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交换,只有量子信息流在封闭的地下空间中调整编织。
淡淡的金光像一层透明的模具,包裹并引导着这具身体在黑暗中完整显形。
当最后一缕金光从头到脚没入躯体,打印终止。
躯体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如同精密仪器启动前的自检,一股庞大有序,超越语言的信息流,自身下的龟背网格中涌出,与这具崭新的身体进行底层同步,如同为一张空白的数据网络载入最核心的系统协议。
不是记忆,不是知识,而是一套关于存在本身的底层规则,如同系统启动时须载入的底层协议。
当陈青的意识随着协议加载完毕,在这冰冷的土层中恢复知觉时,他睁开眼睛,借着最后一丝金光的残余,看见了脚下那方古朴规整的龟背形网格。
他顿时一愣,龟背网格在此,意味着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巴山省石亭市的三月堆遗址范围内,在他的记忆里,三月堆的龟背网格要到3986年才会被挖掘出来。
现在龟背网格还埋在土里,意味着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在3986之前,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这次的重生,位置和时间怎么会偏差这么大?
疑问升起的瞬间,刚刚载入的底层协议随之响应,向他提示了缘由。
龟背网格,是一个名为天律帝国的远古高科技文明制造的量子打印基座。
蒋瑶贴身佩戴的琥珀,实则是一个天然的时间坐标信标,其内部封存的,并非单纯的古生物样本,而是具有时序共振特性的规则印记。
真正决定回溯精度与跨度的,原本应是一台与她那块琥珀配套的时间刻度调节仪。
那台仪器能像校准钟表般精准锁定回溯时间坐标,可它早已在时光中损毁,只有其中的琥珀意外保存了下来,碾转到了蒋瑶外公手里。
如今在调节仪缺席的情况下,系统只能依赖最原始的代偿机制:他与琥珀的物理接触程度,成为唯一可用的调节参数,接触越紧密,信号越强,回溯的跨度便越大,落点也越精确。
这一次,在极寒吞没一切的终结瞬间,他与蒋瑶胸口的琥珀紧贴,将锚点抛向了更遥远的过去,而不是像前几次那样只能回溯半年时间。
底层协议同时也向他提示了眼下的处境:量子打印机给他这具躯体的能量只能维持两年左右的时间,两年后,躯体消散,他的意识也将回归自己真实的肉身。
陈青此时蜷缩在冰冷的地下,身上没有任何衣物,他缓缓伸展肢体,指尖触碰到四周冰冷、粗糙的土层,试探着向外推了推,土质虽紧,却并非无法撼动。
幸好量子打印过程产生的能量场已将这一小片区域的土壤悄然松解,否则,面对经年压实的硬土,他很可能在意识清醒之初便被活埋在这两米土层之下。
陈青暗自舒了口气,脚底尝试性地踩了踩身下那片承载他的龟背网格,触感非金非石。
一个将其带走的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随却被理智压下,这东西太显眼,也太沉重,更牵扯着超乎想象的秘密,现在,不是时候。
他不再犹豫,开始用双手扒开头顶松动的土块,动作起初有些僵硬,新生的躯体尚未完全适应精细的操控。
冻土块簌簌落下,沾满陈青的手臂和头发,他像一头从冬眠中惊醒的动物,凭借本能向上挖掘、攀爬。
过了好一阵,一丝微弱、温暖、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终于透过泥土中的间隙映入眼帘,他奋力一挣,将头探出地面。
凛冽的初春空气猛地灌入他的鼻腔,夹杂着泥土的腥气、远处残留的淡淡烟硝味,以及一种属于空旷之地的,干净的寒冷。
陈青大口吸了两口气,视线迅速扫过四周。
眼前是一片停工状态的制砖厂区,近处是几排码放整齐,尚未烧制的泥砖胚,在冬日暖暖的阳光下泛着土黄。
远处,砖窑沉默地矗立着,烟囱没有冒烟,厂区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台覆着防雨布的制砖机横在地上。
自从收到严沛汉送的龟背网格仿制纪念品后,陈青便查阅了大量三月堆文明遗址的资料,对龟背网格的埋藏地点和出土时间更是做了大量研究。
看到龟背网格遗址所在地还是老砖瓦厂,能确认的时间范围更收窄了些许:现在的时间应该在3980年之前!
因为随着更多古物残片在砖瓦厂内被发现,3980年这个砖瓦厂便会被搬迁,整个厂区都将被纳入三月堆遗址范围内。
陈青双臂撑地,将身体完全从土坑中拔了出来,光溜溜地站在寒风中,不由自由地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回那个他刚刚挣脱的土坑。
坑底,翻搅上来的潮湿新土已将龟背网格的最后一丝轮廓彻底掩埋。
陈青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开始用手将坑边的泥土和冻土块推回坑中,他刻意将表层干燥的旧土覆盖在最上面,又用用脚将泥土踏实、踏平,再踢散四周被翻动过的痕迹。
最后,他从旁边散落的砖胚旁,费力地拖来一大块原本用于遮雨的破旧草垫,仔细盖在这片刚刚被修复的地面上,草垫边缘本就沾着泥土和枯草,覆盖上去后,这片区域便与砖厂里其它无人料理的荒僻角落再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陈青退后两步仔细查看一番,除非特意翻开草垫并向下深挖两米,否则无人能发现此处的秘密。
龟背网格、量子打印机,连同他降临于此的不可解释之事,都被暂时封存于这片泥土之下。
他抓起散落在旁边地上的,用来遮盖砖胚的破旧草帘,胡乱裹在身上。
陈青刚走到砖厂那扇饱经风雨的木门前,脚下粗砺的煤渣路还没走完,一枚拇指粗的红色炮仗,拖着细小的青烟,落在他脚前几步远的泥地上。
“砰——!!!”
巨响在空旷的厂区骤然炸开,陈青被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