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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身已非比寻常,以鲁道夫与老洛克的关系及其总统身份,何种私人事务能令老洛克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缺席迎接?
鲁道夫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却已暗中生疑。
更让鲁道夫总统感到异样的,是弥漫在整个宴会厅里那股难以言喻的“失焦”感。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政治家,他对人群注意力的流向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贵为鹰国总统,他在任何场合都是全场瞩目的焦点,通常,他的入场如同磁石,能瞬间吸附所有目光,将全场的中心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然而此刻,这种常态被打破了。
许多宾客虽然口中说着得体的问候,脸上挂着欢迎的笑容,但他们的眼神却有些飘忽,注意力像受惊的鸟群,总是不由自主地、隐晦地掠向他身后那条通往宅邸更深处的走廊方向。
一些人的目光在与他对视,礼貌微笑示意后便会快速而微妙地与同伴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对总统的敬畏或热切,反而掺杂着未能完全消退的惊讶、浓浓的好奇,以及一种“你知道那件事吗”的探询意味。
低语声在悠扬的弦乐间隙滋生、传递,尽管音量压得极低,但那么窃窃私语的密度和指向性,与寻常社交场合的闲谈截然不同。
他甚至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句片段:“。。。。。。理查德亲自。。。。。。”
“。。。。。。东冀,肯定是去了那里。。。。。。”
“。。。。。。那年轻人到底。。。。。。”
他发现自己就像一位精心准备后登台的明星,却发现台下多数观众还在回味上一幕匪夷所思的即兴表演,尚未完全将心神拉回正剧。
这种被“漠视”,或者说被分走焦点的感觉,对于位居权力巅峰的鲁道夫而言,是极其罕见的体验。
鲁道夫面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从容与亲和,保持着完美的风度,与迎上前来的各界人士握手、寒暄,心头却已悄然滋生一个预感:
那个搅动了今晚气氛、甚至让老洛克暂时抛开总统的焦点,恐怕正是施柏年派来的特使,而他们与老洛克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自己尚未知晓的、超乎寻常的关联。
这无疑为他即将与施柏年的特使进行的谈话,和想要达成的某种目标,增加了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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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深处的密室里,柔和的壁灯照亮了陈列着古籍与奇异收藏的博古架,以及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雪茄和陈年皮革混合的宁静气息。
老洛克手脚麻利地从恒温酒柜中取出了一瓶没有标签的红酒,小心翼翼地开启瓶塞,他知道真神是愿意喝点红酒的。
他将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醒酒器,动作虔诚如举行仪式,然后才为陈青和严沛汉分别斟上。
“严先生此行,主要目的是希望能与鲁道夫总统当面求证一件事。”
陈青接过水晶杯,目光落在缓缓旋转的酒液中,斟酌着开口道。
他并未使用“真神”自称,但那份平静的陈述语气,在老洛克听来已然是天籁之音。
陈青邀请严沛汉一同进入这间密室时,老洛克就认为自己已经领会到了真神的意思。
因此,陈青的话音刚落,老洛克几乎不假思索地躬身回应,“我明白了,只要不违背大鹰合众国的根本利益,不涉及出卖国家机密和尊严。”
他特意强调了这个前提,目光在陈青和严沛汉之间停留一瞬,“严先生想知道任何事,了解任何内情,我一定会全力劝说弗兰克(鲁道夫)。我相信他会认真考虑我的建议的。”
严沛汉微微颔首,心中迅速权衡,陈青保持“真神”的超然身份显然更有利于维持老洛克的配合,具体问题由自己这个世俗代表提出更为合适。
他放下酒杯,朗声道,“洛克先生,感谢您的深明大义,我们想求证的事情,确实关乎重大,但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国家机密,它更偏向于一些超越常规认知的信息。”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老洛克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
“想必您也多少有所耳闻,近期在贵国乃至其他一些地方,出现了一些宣扬末日、筛选、方舟等论调的组织或教派,这些信息的来源模糊,但传播却颇有规律,我们想跟鲁道夫总统求证的是。。。。。。”
严沛汉一字一句地说道,
“鲁道夫总统,或者他的政府班底成员,是否曾通过任何正式或非正式渠道,接收到过来自。。。。。。非人类文明源头的,关于某种全球危机的警示或通知?”
“任何形式的,哪怕最初被视为荒谬或无法理解的信号。”
老洛克脸上的殷勤笑容骤然收敛,变得肃穆无比。
“说到这个。。。。。。”
他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一旁的红木几上,紧接着,他转向陈青,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妥帖的衣襟,以无可挑剔的古老礼仪,缓缓地鞠了一躬
“感谢真神当年的庇护与指引!”
他直起身,声音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眼神复杂地看向陈青。
“若非二十年前,您降临示警,点破障,我理查德。洛克,恐怕早已被那天外邪魔的蛊惑之音所俘,迷失心智,甚至,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
他深吸一口气,“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天,在我缅州的家族林场,那晚月色晦暗,忽然,一个通体散发着冷白光芒的人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前方不远处的树梢顶端,静静悬浮,违背一切重力与常理。”
他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景象,“那邪魔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它说,末日将至,大地冰封,唯有追随它的指引,登上所谓的方舟,才能获得延续。”
“它许诺新生,描绘彼岸。当时的我,几乎要被那超越理解的力量和看似救赎的许诺所震慑,心神动摇。”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陈青,眼中后怕与感激交织。
“万幸!万幸您在二十年前就已预知到这一幕,两年前那晚发生的事,和天外邪魔所说的话,与您在二十年前所警示的,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