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今天是小满高考的日子。我坐在轮椅上去看了她。她看起来很紧张,一直在咬嘴唇。我想告诉她别担心,她是最棒的。考完后她第一个冲出考场,笑容比阳光还灿烂。我知道她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9月1日,小满去大学报到了。我让爸爸开车送我去省城,躲在校园角落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和新同学们有说有笑。她看起来很开心,这让我既欣慰又心碎。我哭得像个小孩子,幸好没人看见。
最后一篇日记写于一周前,字迹几乎难以辨认:
医生说就是这几天了。我好想再见小满一面,但又怕吓到她。我现在瘦得像个骷髅,一点也不像她记忆中的程阳。妈妈答应在我走后联系她。小满,如果你读到这些,请记住,梧桐树下的约定永远有效,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我会变成风,变成雨,变成阳光,永远守护你。我爱你,从五岁到永远。
日记本从小满手中滑落,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程妈妈将她搂入怀中,两人相拥而泣。
他每个月都忍着病痛去看你,程妈妈抚摸着小满的头发,即使后来需要坐轮椅,即使路上要吐好几次,他也坚持要去。他说看到你过得好,他的痛苦就会减轻很多。
小满抬起泪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可以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程妈妈摇摇头:阳阳太固执了。他说不想让你看到他最不堪的样子,想在你记忆里永远是那个阳光开朗的程阳。她顿了顿,但最后这几天,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知道他后悔了,他想见你。
葬礼在一个阴沉的上午举行。小满穿着程阳最喜欢的那条蓝色连衣裙,站在墓前。她轻轻放下一罐可乐和一本《小王子》——那是程阳最爱读给她听的故事。
你这个大骗子,她对着墓碑低语,手指描摹着上面程阳的名字,说好永远在一起的。。。
一滴雨水落在墓碑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小满仰起脸,让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恍惚间,她仿佛听到程阳的笑声:小满,别淋雨,会感冒的。
回到学校后,小满像变了个人。她把程阳的日记放在枕头下,每晚睡前读几页。白天,她把自己埋进医学书籍里,比以往更加刻苦。每当坚持不下去时,她就想起程阳日记里的话:我的小满一定会成为最棒的医生,治好那些像我一样的病人。
大四那年,小满选择了罕见神经系统疾病作为研究方向。教授劝她这个领域前景有限,但她只是笑笑: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做。
毕业后,小满进入省立医院神经内科工作。她发表了几篇关于程阳所患疾病的研究论文,引起了学界关注。有制药公司邀请她参与新药研发,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工作第五年,小满主导的一项临床试验取得突破性进展。在学术会议上,她第一次公开讲述了程阳的故事。
我之所以投身这个领域,是因为一个承诺,她对着满场专家学者说道,声音坚定,一个在梧桐树下许下的、看似不可能实现的约定。今天,我想告诉他,我们离胜利又近了一步。
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你男朋友会为你骄傲的。
小满微笑,眼眶湿润:是的,他会的。
6
新生活的约定
每年程阳的忌日,小满都会回到那棵梧桐树下。她会带上一罐可乐,倒一半在树根处,然后自己喝掉另一半。今年是她三十岁生日,也是程阳离开的第十一年。
梧桐树比当年更加粗壮,树皮上的刻字几乎看不清了。小满靠着树干坐下,翻开那本已经泛黄的日记。
嗨,程阳,她轻声说,仿佛他就坐在身边,我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研发的新药获得FDA批准了,明年就能上市。它不能根治那种病,但可以延长患者寿命至少五年。五年,足够做很多事了,对吧
一阵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回应。小满闭上眼睛,感受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的温暖。
我恋爱了,她继续说,他叫陈默,是实验室的同事。他笑起来有点像你,但没你那么讨厌。她顿了顿,我想你会喜欢他的。如果你在,一定会假装凶巴巴地警告他好好对我,对吧
一片梧桐叶飘落在她膝头。小满拾起叶子,放在掌心轻轻抚摸。
我永远忘不了你,程阳。但我想我开始学会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幸福了。这大概就是你最想看到的,对吗
远处,陈默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小满合上日记本,朝他挥挥手。
在跟谁说话呢陈默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咖啡。
小满接过咖啡,望向梧桐树茂密的树冠:一个老朋友。
陈默点点头,没有多问。他早就知道每年这一天,小满都需要独处一段时间。
对了,小满突然说,婚礼那天,我想在这棵树下拍几张照片。
陈默笑了:当然好。这棵树对你很重要,对吧
小满靠在他肩上,目光落在树干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刻痕上:是啊,这里有一个永远有效的约定。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小满最后看了一眼梧桐树,轻声说了句明天见,然后挽着陈默的手离开了。
树梢上,一片嫩绿的新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告别。树下,两滴晶莹的水珠渗入泥土——一滴是可乐,一滴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