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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阁>寒香隐,江宴归,红线牵江湖 > 第一章(第2页)

第一章(第2页)

胡……胡说!顾平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与胸中如焚的怒火,声音因激动而震颤,字字如钉,我江叔仁义盖世,断不会行此禽兽之事!定是你有所误会!

瞎子冷哼一声,头颅微偏,那笑声里满是嘲弄与恨意。他摸索着向前踏出一步,步履虽缓,却带着一股不祥的肃杀之气,声音沙哑如败叶碾磨:误会我瞎了这双眼,心却不瞎!我亲眼所见!王将军一身浴血,踉跄入江宴营帐,出来时,便只剩……

便只剩什么!顾平猛地抓住瞎子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

那瞎子腕骨剧痛,却似未觉,只是冷冷一笑,声音陡然转厉:便只剩他江宴一身是血,如魔神般立帐前!王将军尸身……不,那已不成人形,倒在他营帐门口!

这话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顾平胸口,他只觉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仇恨而面目扭曲的身影,再瞥见身边同样脸色煞白的红线,心知今日这一战,怕是避无可避。江叔的清誉不容玷污,红线的安危也系于他一身。他深吸一口气,如吸入一管寒冰,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寒光凛冽,映照着他决然的脸庞。

来吧!他声音沉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不容置疑的决心,有什么冲我来!我便是他江宴的弟子,你若寻仇,便寻我顾平便是!

瞎子似乎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声狂笑:好!有种!不愧是江宴教出来的徒弟!今日我便先拿你开刀,替我将军,也替那些枉死的兄弟们报仇!他手中那柄看似陈旧的老剑猛地一振,剑鸣声中,一股阴冷刺骨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卷向四周。

顾平不敢怠慢,立刻沉肩稳马,摆出无名剑法中守心如磐的起手式。剑尖微颤,并非实体挥舞,而是将内力凝于一点,发出无形剑气,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淡淡的气障。这正是江叔所授无名剑法的精妙之处,看似平淡无奇,却能将内力凝形,伤敌于无形。

瞎子攻势如狂风骤雨,剑剑皆指要害,却都被那无形的气劲挡住,发出嗤嗤的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无名剑法,第二式,破空斩!顾平抓住一个空隙,手腕疾抖,一道锐利的无形剑气破空而出,快如闪电,正中瞎子持剑的手臂。

啊!瞎子痛哼一声,手臂一软,老剑几乎脱手。

无名剑法,第三式,气贯长虹!顾平欺身而上,体内真气如决堤之水奔涌,剑尖再次凝聚起一道更为强大的剑气,带着呼啸之声,直刺瞎子周身大穴。

瞎子虽受伤,但江湖阅历老到,急忙运转内力护住周身要穴。两股磅礴的内力猛烈碰撞,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气浪四散。瞎子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撞在身上,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立时溢出鲜血。

顾平收剑而立,气息略有不稳,额角渗出细汗,但眼神却更加坚定,如同淬火的精钢。

就在此时,他先前那道破空斩的余势不衰,竟扫中了祠堂前王清将军的石像。石像本就经风历雨,有些风化,被这无形剑气一震,镶嵌在石像基座上的一块青石板哗啦一声松动脱落,露出后面一卷泛黄发脆的纸帛。

这是什么红线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顾平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卷纸帛,展开一看,竟是一封书信。他大致浏览一遍,脸色瞬间凝重如铁。他转头看向地上仍在挣扎的瞎子,深吸一口气,提聚内力,将信纸上的内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读了出来……

吾儿江宴亲启:

提笔之时,为父王清已是命悬一线之人。十六年前,契丹犯边,边境烽火连天,大军粮草不济,将士疲惫。为鼓舞士气,力挽狂澜,为父被迫服下了军中秘传的‘亢龙丹’。此丹威力巨大,可激发潜能,但亦有剧毒,会侵蚀心智,使人逐渐沦为行尸走肉,一个‘梦傀’……

那场战役,我们终究是击退了敌军,保住了疆土。为父成了英雄,万人敬仰。可只有为父自己知道,我体内潜藏的,是比敌人更可怕的毁灭……渐渐地,我开始夜不能寐,噩梦缠身,看到血光便控制不住地兴奋,听到惨叫便忍不住想要撕咬……我知道,‘梦傀’之毒,已在我体内生根发芽,只是被战场上的厮杀暂时压制……

为父亲眼见过那些被‘亢龙丹’彻底吞噬心智的士兵,他们眼中再无神采,只剩下嗜血的疯狂。为父不愿如此,更不愿连累旁人,尤其是你,江宴……

所以,为父提前写下了这封信,藏在了石像之下……

今日,为父旧伤复发,又感心智再次动摇,恐怕时日无多。为父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若等‘梦傀’彻底发作,后果不堪设想。与其到时伤人害己,不如现在了结。江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为父求你,若我神智彻底模糊,或是我自己无法控制这股疯狂时,请你……请你念我昔日一点养育情分,助我解脱,给我一个体面的了断。不要让‘梦傀’王清的污名,玷污了我曾经守护过的土地和百姓……

切记,此事切不可声张,以免动摇军心,也免得为父蒙受不白之冤。若有机会,请代我好好看看家乡的桃花,替我扫扫祖坟……

王清绝笔。

信是王清将军亲笔所书,内容大致是十六年前,为了抵御契丹入侵,他服用了禁药亢龙丹,虽然成功击退了敌人,但也因此变成了会失去理智的梦傀。他在临死前,请求江宴将自己杀死,以免成为更大的祸害……

顾平读到最后,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瞎子前辈,您听我说……江宴江叔他是为了救王将军,才……

瞎子听着信上的内容,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将军……将军……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我错怪他了……错怪了江大人……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封信,指尖却在颤抖,终究又缩了回来,最后只是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悲鸣:将军……我害了你啊……我……我对不起你啊……

哭声在肃穆的将军祠前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上。瞎子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要将这十六年来的误解、怨恨、以及此刻的悔恨,都随着泪水一同流尽,洗净这满心的污浊。

他哭够了,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泪水,混合着尘土,显得格外狼狈。声音嘶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世间……再无眷恋了。他摸索着向前,一步一步,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缓缓地走向将军祠后那片幽深的山林,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悲凉。

顾平望着他摸索着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场误会,一场惨烈的战斗,最终却以这样的方式落幕。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暗下决心:无论江叔身在何处,他一定要找到他,将这一切告诉他,将真相告诉他。

将军祠的钟声,在暮色中再次悠悠响起。这一次,钟声仿佛带着一丝悲怆后的释然,为那个早逝的英雄,也为那个终于找到真相的迷途归人。

卷四炸鱼闲话隐刀光

离开将军祠,夕阳熔金,将远山晕染成一片温暖的赤红,如血,如霞。顾平和红线并肩走在回不羡仙的官道上,脚步却比来时沉重,刚才瞎子那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封遗书上的字字泣血,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江宴的处境,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凶险诡谲。

呼——红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将心头的铅块一并吐出,寒姨还在吧她的不羡仙酒馆,总像块暖玉,熨帖人心。

顾平颔首,嘴角牵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嗯,寒姨。

他们刚走近不羡仙那悬着褪色青布幡的酒馆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骂和寒姨那带着几分刀剑气、三分江湖味的嗓音:去去去!叫什么老板娘,叫老板!再叫错,今晚的‘汆鱼圆’就少了你那份!

话音未落,顾平和红线已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低鸣。

寒姨!两人几乎是同时喊出声,惊喜如破土的春笋,瞬间冲散了心头的阴霾。

酒馆里不算宽敞,此刻正有几个形色各异的江湖客围坐,听到喊声,都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这对小兄妹隔段时间总会来寒姨这里叨扰几日。

坐在柜台后的,正是寒香寻。她着一袭烈焰红衣,似一柄出鞘的赤剑,在略显昏暗的酒馆内格外醒目。乌发用一根红绳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显风致。看到门口进来的两人,她正教训着伙计的脸瞬间绽开如花笑靥。

哟,我的两个小祖宗,总算滚回来了!寒姨霍地起身,身法快如狸猫,一把揽住红线,跑哪儿撒野去了瞧瞧,小脸都晒得跟猴屁股似的!红线这丫头,是不是又偷懒没好好研习‘百草谱’

红线被她揽得一个趔趄,忙稳住身形,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撒娇地说:寒姨,我哪有!我和顾平哥刚从将军祠回来,累都快散架了,哪还顾得上什么‘百草谱’啊!

将军祠寒香寻柳眉微蹙,锐利的眼神转向顾平,你们去那做什么那地方阴气森森,邪得很,没什么好耍的,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

顾平迎上寒姨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但想起瞎子的遭遇,那暖意又被冰水浇灭。他避开寒姨的目光,应付道:没什么,就是……去看了看。寒姨,我们回来了,就想着来讨口热乎的吃。

讨吃还分什么时候!寒香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了起来,眼神变得温柔,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回来定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今天给你们做点好的,刚做的‘汆鱼圆’,配着新泡的青梅酒,保管你们吃得心满意足。

她转头对旁边一个年轻伙计喊道:小六子,去把后院那坛新泡的‘碧落’给我搬一坛来!再切四碟‘江湖小菜’!

得令!来了寒老板!小六子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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