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西,崔府。
朱漆大门前车马如龙,红绸高挂,宾客络绎不绝。今日是"铁判官"崔明远的五十寿辰,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场。梅寒洲站在街角阴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目光冷峻如冰。
"紧张?"身旁的苏挽晴低声问道。她已换了一副面容——鹅蛋脸,柳叶眉,眼角点了一颗泪痣,活脱脱是个娇俏的丫鬟模样。梅寒洲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戴上面具的,只觉得她手指在脸上一拂,骨相便已不通。
"不习惯藏头露尾。"梅寒洲淡淡道。
苏挽晴轻笑:"崔府养了三十六名铁衣卫,个个都是能徒手断金的好手。你若想硬闯,怕是连崔明远的面都见不到,就被射成刺猬了。"
梅寒洲没有反驳。他虽自负剑术,却也不是莽夫。洛无涯临终前的话犹在耳边——"八月十五前找到第三块玉佩"。今日混入崔府,正是为了查探线索。
"记住,你现在是柳家的护卫,我是柳小姐的贴身丫鬟。"苏挽晴最后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柳家让药材生意,与崔府素有往来,不会有人起疑。"
梅寒洲点头。他今日扮作富商护卫,一身靛蓝劲装,腰间配的是一把普通的雁翎刀,而非他惯用的青锋剑。那把剑此刻正藏在城外一处隐蔽的树洞里,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走吧,该进去了。"苏挽晴挽起他的手臂,脸上瞬间堆起甜腻的笑容,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梅寒洲身L一僵,却也没甩开她。
崔府内张灯结彩,戏台上正唱着《麻姑献寿》。梅寒洲目光扫过庭院,迅速记下各处岗哨——东侧回廊两名带刀侍卫,假山后藏着一名弩手,正厅门前站着四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壮汉,显然是内家高手。
"崔大人到!"
一声高喝,全场霎时安静。梅寒洲瞳孔微缩——崔明远一身绛紫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儒雅,与记忆中那个常来寒梅山庄让客的"崔叔叔"几乎毫无二致。只是当年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如今却透着森然冷意,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多谢各位赏光。"崔明远拱手微笑,声音温润如玉,"今日略备薄酒,还望尽兴。"
宾客们纷纷上前贺寿。梅寒洲借着人群掩护,悄然后退几步,闪到一根廊柱后。苏挽晴早已不知溜去了哪里,但他并不担心——这丫头机灵得很。
正思索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这位兄台,可是柳家的人?"
梅寒洲心头一凛,缓缓转身。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袭白衣,手持折扇,面容俊秀得近乎阴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着的一对短剑——剑鞘漆黑,鞘口却镶着一圈血色梅花纹。
血梅!
梅寒洲肌肉瞬间绷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正是。阁下是?"
"在下姓白,单名一个羽字。"男子"唰"地展开折扇,扇面上绘着一枝怒放的红梅,"久闻柳家百草丹大名,特来讨教。"
梅寒洲暗自警惕。他假扮的柳家护卫根本不该认识什么"百草丹",此人明显是在试探。
"白公子说笑了,"他抱拳道,"小的只是个护院,不懂这些。"
白羽眯起眼睛,忽然凑近一步,低声道:"梅寒洲,你的剑呢?"
梅寒洲心头剧震,右手已下意识摸向刀柄。白羽却哈哈一笑,折扇轻拍他肩膀:"开个玩笑罢了!柳家的护院果然训练有素。"
说罢,他转身离去,白衣飘飘,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梅寒洲盯着他的背影,手心已沁出冷汗。这人究竟是谁?为何一眼就识破他的身份?
"别发呆了。"苏挽晴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旁,声音压得极低,"我找到崔明远的书房了,趁现在宾客都在前院,我们得抓紧时间。"
梅寒洲点头,随她穿过几道回廊。崔府比想象中还要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处处透着奢华。苏挽晴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带着他七拐八绕,避开所有巡逻的侍卫,最终停在一座僻静的小院前。
"就是这里。"她指了指院中那栋青砖小楼,"二楼是崔明远的私密书房,据说连他夫人都不能随便进。"
梅寒洲皱眉:"太安静了。"
确实,偌大一个崔府,唯独这小院附近没有半个侍卫,安静得诡异。
"有诈?"苏挽晴也警觉起来。
梅寒洲沉吟片刻,忽然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屈指弹向院中。"嗒"的一声轻响,石子落地,没有任何异常。
"我先进去。"他低声道,"你在这里望风。"
不等苏挽晴反对,梅寒洲已纵身跃上墙头。他轻功极佳,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小院中种记了梅树,这个季节本该枝繁叶茂,可眼前的梅树却全部枯死,枝干扭曲如鬼爪。
更诡异的是,每棵树上都钉着一块木牌,牌上用朱砂写着人名。梅寒洲走近一看,顿时浑身发冷——
最粗的那棵梅树上,赫然钉着"梅凌雪"三个字!
"爹。。。。。。"他喃喃道,伸手想去触碰木牌。
就在这一瞬,背后劲风骤起!
梅寒洲本能地侧身闪避,一柄飞刀擦着他耳际掠过,"夺"地钉在梅树上。刀柄上的血梅标记在月光下妖艳如血。
"等你多时了,梅公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梅寒洲猛地回头,只见书房门前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崔明远负手而立,脸上再无半分寿宴上的儒雅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格外森然。
"十年不见,寒洲。"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石相磨,"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梅寒洲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崔明远,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崔大人好记性。"他强压下翻涌的杀意,声音冷得像冰,"我还以为,你早把寒梅山庄的人忘干净了。"
崔明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会忘?梅凌雪是我结拜兄弟,他的儿子,我自然要。。。。。。"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好照顾。"
话音未落,梅寒洲的刀已经出鞘!
刀光如雪,直取崔明远咽喉。这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正是梅家"寒梅剑法"中的杀招"雪落无痕"。梅寒洲虽用的是刀,但招式精髓丝毫不减。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