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碎片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铃音蹲在垃圾桶旁系袋口时,尾巴尖(虽然现在是人类形态,可那处总不自觉带着点猫科动物的小动作)轻轻扫过地板,带着点完成任务的小得意。陆忆妍靠在门边看着,刚想说“去洗澡吧”,就见她忽然抬头,鼻尖动了动。
“我好像闻到味道了,”铃音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是上次那个栀子花的吗?”
“嗯,给你留了新的。”陆忆妍笑着点头,转身往卧室走,“我去给你找件睡衣。”
衣柜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陆忆妍翻着挂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和连衣裙,指尖划过几件真丝睡裙,忽然想起铃音的肩膀比自已窄了小半圈,那些衣服穿在她身上,怕是要松松垮垮地往下掉。
“怎么了?找不到吗?”铃音跟过来,扒着衣柜门往里看,目光扫过那些挂得高高的衣服,小声嘀咕,“你的衣服都好长啊……”她抬手比了比自已的身高,刚好到陆忆妍的下巴,“我好像穿不了。”
陆忆妍停下动作,看着她踮脚够衣架的样子,像只努力够到高处猫粮的小猫,忽然笑了:“确实,你比我矮一些。”她转身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棉布短裤,“这些是我高中时侯穿的,那时侯还没长太高,你试试合不合身。”
铃音拿起一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绣着几个看不懂的符号,布料软得像云朵。她放在身上比划了一下,长度刚好到大腿中部,眼睛立刻亮了:“这个好像可以!”
“洗干净的,直接穿就行。”陆忆妍把短裤递给她,“浴室里的热水调好了,记得把防滑垫铺好,别摔着。”
“知道啦”铃音抱着衣服往浴室跑,跑到门口又忽然停住,回头看她一眼,关上门。
浴室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铃音小声哼的调子,不成章法,却透着轻快。陆忆妍坐在床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忽然想起明天要去超市买碗,顺便去趟商场,给铃音挑几件合身的衣服。总穿她的旧衣服也不是办法,而且……她想象了一下铃音穿上新裙子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一条缝,铃音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身上穿着那件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膀。她手里攥着毛巾,小声说:“我好像把头发搞得打结了……”
陆忆妍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先帮她擦了擦发梢的水珠:“在梳妆台抽屉里,我帮你吹吧。”
吹风机的热风呼呼地吹着,陆忆妍的指尖穿过铃音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梳理某种珍贵的织物。铃音乖乖地坐着,偶尔因为热风太烫往旁边缩缩脖子,像只被阳光晒得舒服的小猫,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唔”声。
“明天去超市买完碗,我们去趟服装店吧。”陆忆妍忽然开口,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她的话,铃音没听清,偏过头问:“什么?”
陆忆妍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她拨了拨铃音额前的碎发,看着她茫然的眼神,重复道:“我说,明天顺便给你买几件衣服,总穿我的旧衣服不像话。”
铃音愣了愣,下意识地拽了拽身上的t恤:“可是这个很舒服!”
“舒服也得有新衣服穿。”陆忆妍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总不能一直穿我的旧衣服,而且……”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铃音好奇的眼神,才笑着说,“我想看看你穿新裙子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开关,铃音的脸颊“腾”地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已的膝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t恤的衣角,小声说:“那……那我可以挑有小猫图案的吗?”
“当然可以。”陆忆妍笑着点头,看着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忽然觉得,明天的采购计划,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趣。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点温柔的凉意。铃音抱着枕头准备进房间时,忽然转身,小声说:“忆妍,你的旧衣服很好闻,有太阳的味道。”
陆忆妍看着她快步跑进房间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抬手摸了摸自已的发梢,好像还残留着铃音发丝的柔软触感,心里那点因假期而起的期待,忽然又多了几分。
卧室的顶灯被关掉时,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光线刚好漫到两人交叠的被子边缘。铃音侧躺着,鼻尖离陆忆妍的肩膀只有几寸远,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和浴室里的沐浴露味道一样,却带着点更柔软的暖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铃音忽然有点慌,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陆忆妍的眼神很静,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看得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只好把视线移到对方的锁骨处,那里的睡衣领口松了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怎么了?”陆忆妍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湿润,“睡不着?”
铃音摇摇头,又点点头,手指在被子底下蜷了蜷。其实她想说,人类的床很软,比仙地的草洞舒服多了,可身边的人离得太近,呼吸交缠在一起,让她总想起化形前和母亲在仙地窝在老槐树洞里,听着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那种安稳又让人有点心慌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小夜灯忽然闪了闪,灭了。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树影。就在陆忆妍以为铃音已经睡着时,手腕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
“人……”铃音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陆忆妍愣了愣,才想起这几天两人一直“小仙”“你”地称呼对方,竟真的没正经交换过名字。她转过身,在黑暗中能感觉到铃音凑近了些,呼吸拂在她的颈侧,带着点微热的痒。
“我叫铃音,铃铛的铃,声音的音。”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怕惊扰了什么,“以前山里的老道士说,我出生那天,林子里的铜铃响了一整夜,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陆忆妍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想象着记山铜铃作响的样子,又想起铃音总像只受惊的小猫,觉得这名字竟意外地贴切。她抬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铃音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揉了揉:“很好听的名字。”
“那你呢?”铃音又拽了拽她的衣角,这次的力道重了点,带着点孩子气的执着,“你叫什么?”
“陆忆妍。”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清晰又温柔,“陆地的陆,回忆的忆,百花争妍的妍。”
“陆忆妍……”铃音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尾音拖得有点长,像在细细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很好听,像……像春天里开得最漂亮的那朵花。”
这个形容让陆忆妍失笑,指尖划过她的发梢,停在她的耳后,那里的皮肤温温的,带着点细腻的绒毛:“是吗?”
“嗯!”铃音重重地点头,黑暗中能感觉到她往自已这边又挪了挪,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以后我就叫你忆妍,好不好?”
“好啊。”陆忆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她的耳垂,那里立刻烫了起来。她才意识到自已的动作有些亲昵,正想收回手,铃音却忽然往她怀里靠了靠,像只终于找到温暖窝的小猫,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忆妍,”她迷迷糊糊地说,声音已经带了点困意,“明天……要早点起哦。”
“嗯,带你去买小猫碗。”陆忆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撒娇的小动物。
怀里的人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大概是睡着了。陆忆妍维持着抬手的姿势,能感觉到铃音的发丝蹭在她的颈侧,带着点微痒的触感。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渐渐通步,像山间缠绕的藤蔓,不知不觉就交缠在了一起。
她闭上眼,鼻尖萦绕着铃音身上淡淡的奶香(大概是晚上喝了牛奶的缘故),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一点点舒展开来。
明天,好像真的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