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录数据时笔尖沙沙作响,像昆虫在纸上爬行。
八点整,张浩带着新护工走进来。
这位是刘医生推荐的专业护理。
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我肩上,指甲抠进锁骨。
专门处理……晚期病人。
新护工的眼神像冷冻过的钢针,手套散发出消毒水味。
每周需要深度肌肉注射,防止萎缩。
他打开医药箱,针头闪着寒光。
维生素混合制剂。
张浩念出标签时嘴角有微妙抽动。
我太熟悉这种表情——每次他撒谎时都这样。
针尖刺入臀部肌肉的瞬间,剧痛炸裂。
某种灼热液体被推入血管,带着化学品的甜腥。
剂量加倍效果更好。
新护工抽出针头时,橡胶手套擦过皮肤。
他们离开后疼痛仍在蔓延,像硫酸在体内流动。
我必须知道注射了什么。
九点十七分,林薇的高跟鞋声伴着香奈儿五号袭来。
律师十分钟后到。
她对着手机低语,手指在我颈动脉按压。
脉搏这么弱……真好。
她的呼吸喷在我耳廓,温暖又潮湿。
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公文包进来,皮革味混合古龙水。
遗嘱修改文件需要指纹确认。
律师打开文件夹的咔嗒声异常清脆。
植物人也有生物指纹,法律认可。
他抓起我的右手,印泥冰凉的触感让我战栗。
第4条:所有股权归张浩先生代管。
印台压向指尖的力度像在碾碎昆虫。
第7条:别墅和藏品由林薇女士继承。
我的食指被拽着划过纸张,留下猩红螺纹。
最后是意外死亡保险金受益人变更。
纸张翻动时刮起微风,吹动我额前的发丝。
林薇突然俯身抱住我,哭声表演得恰到好处。
默默一定会希望我幸福的……
她的眼泪滴在我脸上,温热却令人作呕。
律师安慰地拍她后背,手指在肩带停留太久。
签完字就生效了,林小姐。
他的语气带着谄媚,像摇尾的猎犬。
他们离开时碰倒了百合花,花瓶碎裂声像枪响。
水渍蔓延到床单,凉意渗入背部。
午间新闻正在播报宏科集团股权变动公告。
张浩的脸占满电视屏幕,领带是我收藏的爱马仕。
陈默先生的医疗费用由公司全额承担。
他对着话筒哽咽,眼药水制造的泪光闪闪发亮。
护工换台时嘟囔假惺惺,遥控器砸在茶几上。
下午三点零七分,臀部针孔开始剧烈瘙痒。
像无数蚂蚁在皮下啃噬,又像磷火燃烧。
我必须拿到那支药剂样本。
趁护工打盹,我撕下胶布粘取残留药液。
透明液体在胶带上形成油状圆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