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我的投名状,也是张济民的催命符。
我捏着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张济民,你的死期到了。
5
周三下午,科室雷打不动的疑难病例讨论会。
这种纯粹的业务场合,是我的主场。
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科室里副高以上的主任医师,人手一杯泡着枸杞的浓茶,气氛比晨会严肃得多。
我提出了一个针对复杂冠脉三支病变患者的杂交手术方案,创新,但风险也极高。
我刚讲完,王宇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林主任,我反对。这个方案太激进了,把病人的安全当儿戏。我们做医生的,不能为了炫技,忘了‘稳妥’两个字。
他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句句都在暗示我急功近利,心态浮躁。
张济民立刻接上了话,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一副老前辈教训人的派头。
小王的担心,有道理。我们当医生的,医德是第一位,不能为了追求所谓的‘创新’和‘履历’,就忘了‘安全’这个根本。小林啊,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心态有点急
他又来了。
又想把一场纯粹的技术讨论,引向对我个人品德的攻击。
周围几个老主任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换做以前,我可能会据理力争,用一篇篇的文献和数据来证明我的方案是可行的。
但今天,我不想了。
我放下手中的激光笔,没有看他们,而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老前辈们。
然后,我笑了。
感谢张主任的提醒。您说得对,‘安全’和‘医德’,确实是我们做医生的根本。我最近也一直在反思和学习,特别是学习了我们科室过去的一些经典案例,真是受益匪浅啊。
我特意加重了经典案例四个字。
比如,我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张济民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五年前,李兰那个病例,就让我学到了很多。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当时那位患者的术前评估能再谨慎一点,数据能再准确一点,或许,结局就会完全不一样。
可惜啊,我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份病历的关键部分,还离奇地丢失了。不然,真想拿来好好深入学习一下,引以为戒。
李兰这个名字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张济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茶水漾了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王宇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看我,又看看他新投靠的主子。
而在座的几个老主任,脸色都变了。他们都是在科室干了二三十年的老人精,怎么会不记得五年前那桩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却不了了之的医疗悬案。
他们看向张济民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审视,甚至带着一丝鄙夷。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但我知道,我已经成功地在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同盟里,打入了一根最毒的楔子。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6
我的敲山震虎,显然把张济min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开始疯狂反扑。
第二天一早,纪委的电话就打到了我的办公室。
通知我,张济民联合科室几位医生,正式向院领导班子提交了实名举报,指控我学术不端和生活作风问题,要求立即暂停我的候选人资格,并成立调查组,对我进行停职调查。
纪委告诉我,为了公平公正,将在三天后,也就是周五下午,举行一场全院范围内的联合听证会。
参会人员,包括院领导班子、纪委委员、全院各科室的主任和职工代表。
这已经不是选举了。
这是审判。
一场决定我职业生涯,甚至是我下半辈子的审判。
当天下午,我在去病房的路上,被张济民堵在了走廊的拐角。
他一反常态,脸上再也没有那种笑里藏刀的伪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怨毒。
林悦,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别以为你翻出点陈年旧事,就能扳倒我。那件事,早就结案了!你再纠缠下去,毁掉的,只会是你自己。
他凑近我,一股烟臭和口臭的混合气体喷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