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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坐忘余骸(第1页)

冰冷的银辉自背后壁障纹路散出,在厚重尘埃上投下模糊光晕。月妖背靠紧闭的巨门瘫坐喘息,怀中灵童气息微弱如缕。前方数丈外,那低矮石台与台上静坐的人形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沉默如亘古雕塑。

月妖银灰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收缩。经历了管道中的污秽突袭,此刻任何异常都令她本能警惕。她将灵童轻轻放在身侧尘埃中,指尖拂过他心口——那点灰金韵律依旧微弱却稳定。略松半口气,目光重新锁死前方轮廓。

没有蚀力污染的阴冷混乱气息,没有活物的生命波动,也没有机关陷阱的灵力涟漪。唯有深沉的、仿佛与这金属地面、这无边黑暗、这流逝的万古时光融为一体的——空寂。那石台与人影,便浸泡在这空寂里,如同早已干涸的湖床上最后一尊礁石。

但“守墟之种”印记在识海中微微震动。不是面对威胁时的示警,也不是共鸣门户时的剧烈反应,而是一种更微弱、更奇特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般的、带着沧桑与悲悯的触动。

月妖缓缓起身。周身伤口随着动作撕裂般疼痛,新得的、来自门户验证的那股冰冷精纯能量在经脉中笨拙流转,勉强支撑她不至倒下。她将最后一丝苍灰气流凝聚于双目,银灰色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微光,在黑暗中勉强视物。

她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座低矮的、四方的石台,约半人高,通体是归藏墟常见的、带着细密银灰斑点的“沉星石”,表面粗糙,布满岁月磨蚀的痕迹。石台正中,盘膝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骸骨。

骸骨保持着标准的五心朝天、跌坐入定的姿态,骨骼是一种比通道中那些守墟者遗骸更加深邃、更加内敛的暗银色,仿佛经过无数岁月与某种力量的反复淬炼,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却又带着金属的坚硬质感。骨骼完整,没有丝毫破损或战斗痕迹,连最细微的指骨都静静置于膝上,自然舒展。

骸骨身上,覆盖着一件宽大的、早已失去光泽、破败不堪的暗银色长袍。长袍式样古朴,与之前所见守墟者制式衣袍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简洁,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心口位置,残留着一个巴掌大小、早已黯淡模糊的、仿佛被无形火焰灼烧过的圆形焦痕。焦痕中心,隐约能看见一个极其古老、扭曲的符文残迹,与“守墟”一脉的纹路有几分神似,却又更加抽象、艰深。

骸骨的头颅低垂,下颌微收,眼窝空洞,注视着膝前石台台面。台面上,似乎摆放着几件物事,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清。

最让月妖心中凛然的,是这具骸骨散发出的“意”。那并非活物的气息,也非死物的沉寂,而是一种……仿佛将自身所有精气、神、乃至存在痕迹,都彻底收敛、沉淀、固化在此刻此身此态之中的、极端内敛却又浩瀚如渊的“坐忘”之意。仿佛这骸骨并非死去,而是进入了某种不可言说、万古不移的“定境”。

月妖缓缓靠近,脚步落在厚厚尘埃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她在石台前三尺外停步。这个距离,已能看清台面上所置之物。

三件。

左侧,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如古铁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朴,边缘有些许残缺,正面阴刻着一个与骸骨心口焦痕中类似的、更加完整清晰的抽象符文,背面则是一副极其简洁的、仿佛星辰连线般的图案,但大多线条已然模糊。令牌静静躺在尘埃中,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凡铁。

中间,是一卷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泛着枯黄颜色的卷轴。卷轴以一根暗银色的细绳系住,绳结早已风化脆弱,似乎一触即碎。卷轴表面空白,没有任何字迹或纹饰。

右侧,则是一盏灯。一盏极其古拙的、仿佛由整块灰白色石头粗糙雕琢而成的灯盏。灯盏不过拳头大小,造型拙朴,甚至有些歪斜,灯盏中空空如也,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只有底部残留着一点焦黑的痕迹。石灯同样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如同孩童信手捏制的玩物。

三件物事,一字排开,静静置于骸骨膝前,如同供奉,又如同……遗赠。

月妖的目光从三件物事上扫过,最终落在骸骨低垂的头颅、那空洞的眼窝上。明明没有目光,她却仿佛感觉到一种沉静如古井、却又仿佛洞悉了一切的“注视”。

是坐化于此的、位阶更高的守墟者前辈么?这石台、这骸骨、这三件物事,是他留给后来者的?还是某种……考验?陷阱?

“守墟之种”的印记震动愈发明显,不再是与门户共鸣时的激烈,而是带着一种指引般的、温润的催促,仿佛在提醒她,眼前之物,与她、与“守墟”,有着莫大关联。

月妖沉默片刻,对着石台上的骸骨,躬身,行了一礼。无论对方是谁,在此枯坐万古,保持此等“坐忘”之姿,便值得敬意。

礼毕,她上前一步,目光再次扫过三件物事。令牌、卷轴、石灯。选哪一件?还是……全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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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她动念的刹那,骸骨膝前那卷枯黄卷轴,毫无征兆地,无风自动。

“哗啦——”

极其轻微、仿佛枯叶碎裂的声响。那根早已风化的暗银细绳,自行断裂、化为飞灰。卷轴自动展开一截,露出里面枯黄、空白、空无一物的卷面。

然而,当月妖的目光落在空白卷面上的瞬间——

“嗡!”

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在她识海深处、在她魂魄本源之中响起的轰鸣!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旋转、消散!石台、骸骨、黑暗、银辉……一切外物皆褪去。唯有无边无际的、荒芜的、灰白色的虚空,将她意识彻底笼罩。

虚空之中,无上无下,无前无后,唯有最纯粹的“空”与“寂”。而在这空寂的中央,一点微光,自无穷远处,亦仿佛自她心神最深处,缓缓亮起。

那是一个人。

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与石台骸骨身上同款、却完整如新、暗银长袍在无尽虚空中无风自动的背影。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却仿佛撑起了整片灰白虚空,带着一种历经万劫、看尽归墟的沧桑与沉静。

背影没有回头,却有一个平和、苍老、仿佛自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直接在月妖心神中响起,不疾不徐,无悲无喜:

“后来者。”

“能至此地,触吾‘坐忘残意’,可见‘守墟’未绝,薪火犹存。”

“吾号‘玄骸’,枢之镇守,末代执令之一。”

“蚀劫终临,墟核将湮,万法归寂。吾与诸同道,力战于枢,血染星轨,骨镇九渊。然,蚀秽无尽,归藏有终。大势倾颓,回天乏术。”

“吾等,败了。”

短短数语,平淡道来,却让月妖心神剧震,仿佛看见遥远上古,最后时刻,那场守卫归藏墟核心、惨烈到极致的终末之战。血与火,道与法,坚守与溃败,尽在这寥寥数语中。

虚空中,那自称“玄骸”的背影依旧平静:

“败,非战之罪,乃天数使然,墟寿当终。然,守墟之责,存续之念,不可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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