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使用装置的最基本方法和紧急联络的简单密码,反复向李秀宁交代了数遍,千叮万嘱:
“保全自身,是为第一要务!
若有危险,一切皆可弃,包括此物!
明白吗?”
李秀宁将油布包紧紧抱在胸前,感受着那金属外壳传来的冰凉触感,仿佛能触摸到苏俊朗那份沉甸甸的担忧与不舍。
她抬起头,眼中水光闪烁,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
“先生……放心。
秀宁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守好这片……净土。”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
“先生此去,关山万里,刀兵凶险,更要……万分珍重。”
苏俊朗看着她在夜色中单薄而坚定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有担忧,有不舍,有愧疚,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基于共同理想和人格魅力的深切情愫在无声流淌。
乱世之中,这份超越男女私情、建立在相互理解与支撑基础上的信任与牵挂,显得尤为珍贵。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保重!”
“先生保重!”
李秀宁亦深深一福。
没有拥抱,没有哭泣,只有目光交汇时,那无声胜有声的承诺与牵挂。
在压抑的夜色和弥漫的药香中,两人黯然别离。
…………
帐篷内,苏俊朗从回忆中惊醒,手中的接收器指示灯依旧固执地闪烁着微弱的绿光,显示着设备通电,却始终捕捉不到任何来自远方的信号。
北京,此刻是怎样的光景?
那座巨大的伤兵营,是否依然在秀宁的支撑下艰难维系?
牛金星有没有对她不利?
留下的护卫是否足够机警?
那台简陋的通讯器,在需要时,能否真的连通?
无数个问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明知希望渺茫,却依然忍不住一次次地检查设备,调整频率,期盼着那几乎不可能传来的、代表平安的微弱电波。
他紧紧攥着冰冷的金属盒,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力量,又仿佛想通过它,触摸到千里之外那个在黑暗中点亮一盏孤灯的女子。
他望向帐篷外漆黑的夜空,那个方向,是北京。
“秀宁……”
他在心中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千万……保重。”
夜色深沉,前路未卜。
唯一能带给他一丝慰藉与牵挂的,便是这跨越山河、系于微弱电波之上的、最后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