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话,群臣顿时神情都变得复杂些许。早朝是何等庄严郑重,平日向来只能商议国事。今日陛下主动传召秦川,张口竟然是先关照寒暄一番。由此便足见,对这小子的器重和偏爱。更重要的是,陛下竟然主动提出,让秦川来参奏这早朝的,躬身颔首。李玉堂欣然笑着点了点头,“准奏。”得到李玉堂的允许后,秦川朗声禀奏起来。“臣要参奏禁军虎贲营统领李旭东,仰仗淫威权势,横行街市,欺男霸女。”“三日之前,为抢夺民女应彩月,动用武力打死两名百姓。”“李将军此举欺君害民,辱没陛下声威,请陛下明察秋毫,惩办其罪!”秦川这番话说出口后,整个华阳殿都陷入沉默。李玉堂的笑容僵在脸上,表情变得复杂些许。而群臣愣了半晌,都面露幸灾乐祸的笑容。尤其是韩山秉,更是险些忍不住乐出声来。群臣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杨相国刚刚满脸有所图谋的表情。原来是给秦川,布下了这么个局啊。李旭东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当今天子李玉堂的义子,同时也是陛下麾下最勇猛的战将之一。当年先皇驾崩之初,诸子为夺大位,争得头破血流。更有一群藩王拥兵自重,不服从朝廷号令。李玉堂之所以能笑到最后,一来是因为得到了以杨家为首的各大门阀世族的支持。二来,则是依靠一群勇猛的战将,掌握了绝对的武力,将拥兵自重的藩王全都平定收复。李旭东,正是在那个时候掘起的后起之秀之一。平定冀州之战中,李旭东斩将夺旗,功勋卓着,更是第一杀入邺城之中,生擒冀王李玉丰。一战震慑天下,令其他各地诸王肝胆俱裂,纷纷主动归顺交权。毫不夸张地说,对于李玉堂来说,李旭东便是辅佐他登基的从龙之臣。为了表彰李旭东的功绩,李玉堂才将他收为义子。并在建国开元之后,将禁军十营中最为精锐的虎贲营,交给李旭东统领。李旭东的骄纵之气,群臣全都心知肚明。但从来没有人会提出来,让陛下难堪。这个秦川,竟然公然敢参李旭东的本。今日,他必定是要倒霉了!李玉堂身边的汪沉,神情变得有些古怪。看着秦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嗔怪之意。这个秦川,先前明明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做出这等蠢事来?陛下为何让他上任都察院?就是因为都察院超脱于六部之外,是负责监督、纠弹百官的机构。让秦川在都察院任职,可以放开手脚纠弹杨文忠的党羽。陛下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敢说实话的诤臣。只要秦川敢提出那个臣子的罪过,李玉堂就可以顺势命人查办。两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地配合,从而一步步削弱杨党的势力。但谁能想到,这小子上任都察院后,第一个上奏弹劾的,竟然是陛下的义子。这不等于是陛下亲手给自己扶持了个对头么?汪沉心急如焚,但在这庄肃的早朝之上,怎么也没有他一个宦官说话的份,只能拼命用眼神暗示着秦川。但秦川却仿佛没看到似的,神情无比坚决,没有丝毫动摇之意。正当群臣一个个满脸嘲弄,等着看陛下如何发怒责骂秦川之际。李玉堂沉默片刻后,却重重点了点头,“好!”“大理寺少卿谢海德何在?!”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忙不迭走上前,“老臣在!”“着你代朕拟旨,将虎贲营统领李旭东软禁于府,革职查办。”李玉堂朗声道,“朕即刻命苍云卫,严查李旭东强抢民女、伤人害命之事。”“如若秦爱卿所言属实,即命苍云卫立刻抓捕,押入刑部大牢,严审重办!”谢海德愣了一秒,才忙不迭躬身颔首:“臣遵旨!”其他群臣也都满脸震惊,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真的假的?原本众人都以为,秦川此番踢到铁板,肯定会被重重责骂。没想到……陛下竟然为了维护秦川,竟然都不惜革职惩办自己的义子?若不是秦川乃秦家后人,人尽皆知。估计群臣都要议论,这小子是不是陛下的私生子了。“秦爱卿,你干得很好,身为都察院的官吏,就应当有过必纠,大公无私。”李玉堂淡笑道,“往后你可要再接再厉,莫要辜负朕对你的期许。”秦川毕恭毕敬道:“臣定尽心竭力,肝脑涂地,绝不负陛下重托!”“好,你且退下吧。”李玉堂仍安之如常,没有丝毫发怒,淡笑道,“还有哪位爱卿有本,现在就可以参奏了。”……半个时辰后,这场早朝便草草结束。离开华阳殿,群臣都忍不住议论纷纷。而议论的主题,自然是李玉堂对秦川的偏爱。“李旭东可是陛下的义子,曾为陛下舍命洒血,立下过汗马功劳。”“这个秦川,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得到陛下如此偏宠和庇护,甚至都凌驾于李将军之上?”“总不可能,是依靠父荫和祖上威名吧?”“但就是当初的秦擎苍,也不曾得到过陛下如此偏爱啊……”最为位高权重的一品大员们,都跟在杨文忠的身后。韩山秉低着头,脸上满是心虚和愧疚之色。见杨文忠久久不语,韩山秉忍不住主动开口道,“杨相国,都是下官的错……”“不,山秉,你干得很好。”杨文忠眯着眼睛,眼中满是冷峻的阴鸷之色。“是老夫失算,没想到陛下竟然对那秦川,器重宠爱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