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宝与杨露谈完,刚走出办公室,就在一条连接主楼的透明廊桥上,遇到了正由助理研究员陪同参观的葵音。与刚才的拘谨和震惊不同,此刻的葵音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眼神亮得惊人。仿佛一个虔诚的朝圣者终于踏入了梦寐以求的殿堂。她正指着廊桥下方一个建筑,向旁边的研究员询问着什么,语速很快,充满了求知欲。看到李二宝走出来,她立刻停下话语,快步迎了上来,甚至忘了手臂的疼痛。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李先生!这里……这里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正在进行的单细胞项目,还有那个全新的衍生工具的开发……”“这些都是只在顶刊论文里看到的前沿方向!我……”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与之前那个在樱花国风俗店里强作镇定。在贵宾室里绝望录音、在逃亡路上瑟瑟发抖的女孩判若两人。这里的环境,显然唤醒了她内心深处对科学最纯粹的热爱与追求。李二宝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直到她因为喘不过气而稍微停顿时,他才对旁边的助理研究员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可以先离开。廊桥上只剩下他们两人,脚下是精密仪器无声的运转,窗外是黄金海岸永不疲倦的海浪。“喜欢这里?”李二宝走到廊桥边的休息椅旁,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葵音。葵音用力地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依旧难掩激动:“这里……是每一个医学生的梦想。”“我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来到这里。”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李二宝望着窗外蔚蓝的大海,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如果给你足够的资源,不受限制,你未来想用你学到的这些东西,做些什么?”这个问题让葵音愣了一下。她仔细思考着,眼神逐渐从激动变得认真而深远。“我……我想做一些真正能普惠更多人的研究。”她轻声说道,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内心,“不是像昙月医药那样,为了利益和所谓的‘民族复兴’去践踏伦理。”“我想研究那些被大药厂忽视的罕见病药物,因为患者太少,无利可图;”“我想优化一些基础疾病的治疗方案,让它们更便宜、更有效,让发展中国家的人也能用得起;”“我还想……想建立一套更公平的医疗资源分配模式……”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李二宝:“是不是……听起来很幼稚,很不切实际?”李二宝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似乎不相干的事:“我在南都,在曼国,都建了滨海疗养院。”“规模不大,初衷也很简单。”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叙述一件寻常小事:“就是想让一些为生活拼尽了力气,最后却可能因为钱,或者仅仅是因为当地医疗水平不够,而无法得到有效医治的人,看到更多曙光,和希望。”他转过头,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清晰地落在葵音脸上:“在樱花国,我为了取得你的信任,混进论坛,说的那些话,大部分是假的。”“但有一样,是真的。”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炎凉的平静,却又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确实,不想看到一些病人,明明有希望,却因为钱,甚至是仅仅因为出生在不同的地域,医疗水平天差地别,就只能眼睁睁被耽误,被放弃。”葵音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传说中心狠手辣、行事诡谲的男人,这个刚刚摧毁了樱花国一个庞大黑暗势力的男人。她忽然发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建立疗养院,他此刻买下这所顶尖研究所……难道……一个难以置信,却又让她心脏砰砰直跳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李二宝没有在意她的震惊,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大海,声音随风飘来,很轻,却重重地敲在葵音的心上:“这个世界很脏,手段有时候不得不更脏。”“但如果最终的目的地,能稍微干净那么一点点,或许……就都值得。”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深藏的锋芒。葵音胸口像被什么击了一下。委屈、愤怒、共鸣、压抑太久的理想……突然间全部涌上来,她眼睛里甚至泛出一点光。“李二宝先生……”她声音有些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李二宝看着远处的海:“因为你不是工具。”“你值得走你自己的路。”“而你的路……我可以给你。”短短几句话。却像把一个沉下海底的人,用力拉了回来。葵音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不是害怕。是……好久没有被这么正面地“看见”。世界上第一次,有人愿意……为她重新打开一扇门。“我知道你为什么跟我走。”李二宝突然道。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不是贪生,你也不是依赖。”“你是觉得——你在樱花国再也没有路了。”“但你心里……还是想救人的。”“对吗?”葵音眼眶瞬间红了。她咬住嘴唇,颤声:“……是。”李二宝淡淡开口:“那你来对地方了。”“从今天开始——”“你的路,我来帮你铺。”不夸张。不甜腻。却是世界上最沉稳的承诺。葵音突然抬起手背,擦掉眼角的湿意。她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不抖:“李二宝先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李二宝轻轻拍了拍葵音未受伤的左肩,动作算不上亲昵,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可。“旧的伤口,让它过去。新的路,已经在脚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把身体养好,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桥尽头明亮的光线里。回到那间可以俯瞰大海的办公室,李二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磁性的女声。光是声音就仿佛能勾勒出一个风情万种、却又深不可测的形象。“哟,李大老板,终于舍得报平安了?”林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也有一丝放松,“你这一消失,曼国这边可是热闹得很。”“曼国现在怎么样?”李二宝直接问道。“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嘛……暗流都快把人卷走了。”林媛的语气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郝天明的死,加上你李二宝的突然失踪,这两件事叠加,效果惊人。”“连素瓦夫人那样深居简出的人物,都拐弯抹角地找我打探了好几次消息,看来是真坐不住了。”“各方势力都在重新洗牌,猜测,观望……你倒是成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传说。”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疑惑:“反倒是樱花国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我这边收到的风声却平静得诡异。”“论坛爆炸,死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新闻上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定性为‘严重事故’,连个像样的国际谴责都没有。”“怎么,你这次是捅了个哑炮?”李二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草坪上,几个研究员陪着葵音散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也许在有些人眼里,医学界死几个‘无关紧要’的学者,炸掉一个‘普通’的论坛。”“其影响力,还比不上某个好莱坞明星的一次离婚绯闻。”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如此荒谬。“这次,多谢了。”李二宝的语气认真了些许。他深知,没有林媛前期提供的、近乎完美的假身份。详尽的樱花国上层社会情报网络信息、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通道。他绝无可能如此顺利地潜入核心,更别提后续的一系列行动。这个女人在暗处的能量,远超常人想象。电话那头,林媛轻笑一声:“自己人,说这些客气话就见外了。你的人安全回来,就是最好的消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探究起来,“那么……李大老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准备在你那黄金海岸的象牙塔里,当一阵子安稳的科学家,还是……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