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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栖月断账震群僚,寒眸锋芒各怀心(第3页)

手被重重拍在梨花木桌上,“啪”的一声响,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上洇开深色的印子。厅里彻底静了,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每个人都缩着肩膀,不敢抬头,那股从墨泯身上散出来的阴冷,像缠在脖子上的冰绳,勒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墨家的事,我说了算。”墨泯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个被她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想来这里禀报的,现在就提。后果,你们自己担。”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吴管事攥着粮册的手泛白,指节都有些发紫;林东家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帕子在手里拧成了麻花;王吏员则收起了折扇,眼神里满是忌惮,他知道墨泯的手段,去年黑风寨的人就是因为得罪了她,被端了老巢,至今下落不明。

墨泯站在厅中,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的动作极慢,指腹划过玉纹的声响,在死寂的厅里竟格外清晰。她的目光没聚焦在任何人身上,却像一张冷网,把三十几号人全罩在里面,那眼神太凉了,是深冬冻透的冰,扫过谁,谁就忍不住打哆嗦,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现在,该算算账了。”墨泯的指尖轻轻点在摊开的账册上,指甲泛着冷白,语气比厅里的青砖地还要凉,“我就出去几日,你们就把墨家的家底搅得一团糟,西街绸缎庄营收少三成,北边皮毛商路损耗翻倍,药材商路三笔账成了死结。现在,谁来给我一个说法——”

负责西街绸缎庄的王掌事攥着袖角,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墨少爷,是李家在搅局。他们压价抢客,还造谣说咱们的云锦洗三次就掉色,老主顾们都被吓得不敢来……”

“李家?”墨泯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只扯了扯嘴角,“他们从湖州进的次等生丝,织出的料子一扯就裂,也配跟墨家抢生意?”她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像冰锥扎在王掌事脸上,“你们不会把咱家的云锦泡在水里摆给客户看?不会让人去查李家偷税漏税的底子?还是说,李家给你们塞了好处,你们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掌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没……没有!我们试过反击,可李家背后有人……那些客商怕得罪人,我们实在没办法……”

“没办法?”墨泯拿起账册,指尖捏着纸页,几乎要将纸捻破,“我每月给你开百两月钱,是让你解决问题,不是让你带着‘没办法’来搪塞我。”她将账册“啪”地拍在桌上,“从今日起,西街绸缎庄营收再降一成,你就卷铺盖滚出墨家,顺便提醒你,你儿子在京城国子监的束修,还是墨家替你垫付的。”

王掌事浑身一僵,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连话都说不完整:“是……是!我一定……一定把营收拉回来!”

墨泯没再看他,转而看向负责北边皮毛商路的李掌事,声音冷得像结了霜:“北边的损耗,说。”

李掌事的手一直在抖,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是……是山匪劫了货……护院追上后,那些人说是拿了好处办事,还……还掏出了一块刻着‘墨’字的玉佩,说……说是墨家人指使的……”

“墨家人?”墨泯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慌,“那块玉佩的纹路是云纹还是水纹?玉佩边缘是不是缺了一角?”

李掌事愣了愣,连忙点头:“是……是云纹!边缘确实缺了一角!墨少爷……您怎么知道……”

“那是我两年前丢在猎场的旧佩,上个月刚在二房的库房里找着。”墨泯的声音没升半分,却让厅里的温度骤降,“二房的墨安,前几日刚托人给山匪送了两千两银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抬眼扫过李掌事,“护院翻倍,再让墨安给你当副手,他要是敢耍花样,直接绑去见官。出了岔子,你跟他一起担着。”

李掌事连滚带爬地应着,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接着,墨泯的目光落在了负责药材商路的张掌事身上。张掌事脸色惨白,不等墨泯开口,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墨少爷!是我糊涂!那三笔账是被我挪用了,可我是为了给我娘治病……我想着等下个月回款了就还上,真不是故意的!”

“为了治病?”墨泯弯腰,指尖捏着账册边缘轻轻一扯,掉在地上的纸页被她拎起,指腹划过其中一行记录,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娘年前就没了,倒是你上个月在金陵买了带花园的院子,还纳了个唱曲儿的做外室,连给那姑娘打金镯的账,都想混在药材款里报。”

她抬手将账册重重摔回张掌事面前,纸页散开,正好露出他虚报的那笔“药材损耗”记录:“三天内,把挪用的三千两还上。之后去收拾东西滚去萨广村的药材铺当学徒。”

张掌事趴在地上,身子猛地一颤,头磕得更响了——萨广村他怎会不知道?那地方偏僻得快成无人区,别说享乐,连活下去都得靠熬,比坐牢还难受!他想要求情,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含混地喊着“不敢跑”,额头很快磕出了血印。

墨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半分温度,“什么时候学会老实,什么时候再回来。敢跑,我就让人抄了你的金陵院子,把你外室送回教坊司。”

墨泯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人群,最先落在负责织锦工艺的彦子鹤身上,“彦子鹤,你上个月改良的织金锦,纹样里加了暗纹缠枝莲,宫里的贵人见了样品,特意让人来问量产时间。”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羊脂玉佩,抛给彦子鹤,“这块玉你拿着,再支八百两银子,给你苏州学医的弟弟添些盘缠——织锦坊以后你多盯些,做得好,坊主的位置给你。”

彦子鹤接住玉佩,手指都在抖,连忙躬身:“谢墨少爷!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接着,墨泯看向负责账房核对的彦子玉:“你上个月查出南边粮商虚报三千斤粮食,替墨家省了两千两损失,还把往年的旧账理得清清楚楚。”她朝老周递了个眼色,老周立刻捧上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赤金镯子,还有城外两亩地的地契——以后账房的事,你牵头管,有谁敢在账上动手脚,直接报给我。”

彦子玉接过锦盒,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激动:“谢墨少爷!我一定守好账房!”

人群里,负责庄内杂役的刘管事正缩在角落,想着自己只是管些扫地喂马的事,肯定入不了墨少爷的眼,却没料到墨泯的目光突然落在他身上:“刘管事,这半年庄里的花草比往年旺,杂役们的衣裳也总是干净的,连马厩的草料都没断过一天。”她朝老周说,“把我从南边带的龙井,给刘管事拿一盒。”

刘管事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上前躬身:“谢墨少爷!谢墨少爷!我以后一定把杂役的事管得更细!”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小透明,没成想墨少爷连这点小事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又激动。

“还有负责采买的陈管事。”墨泯的目光又移向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你上个月把采买的价目表贴在庄门口,还找了两个杂役一起对账,比之前省了一成采买钱。”她顿了顿,“这个月给你涨十两月钱,继续保持——要是能做的再好点,还有赏。”

陈管事又惊又喜,连忙应道:“谢墨少爷!我一定更用心!”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负责凤城盐路的钱盐商掂着算盘,慢悠悠地开口:“墨少爷赏人倒是大方,可凤城的盐路是我一手打通的,没有我,墨家的盐连凤城城门都进不去。您要是动我,墨家在凤城的生意,可就全完了。”

墨泯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你以为你打通的盐路,真的是你的?”她掏出一张纸扔过去,“你用墨家的盐款,在凤城买了三套房,还替你赌鬼儿子还了五万两赌债,甚至上个月,你故意给山匪透消息,劫了墨家的盐车,想逼我给你涨工钱。”

钱盐商拿起纸,手越抖越厉害,算盘“啪嗒”掉在地上:“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做得那么隐蔽……”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得住?”墨泯看着钱盐商发白的脸,眼神冷得能穿透人,“你吞盐款买宅子,替赌鬼儿子还债,甚至给山匪透消息断墨家商路,在我这里,你哪点心思不是透明的?”

钱盐商浑身一软,算盘“啪嗒”砸在地上,牙齿打颤:“你……你别血口喷人!我……”

“血口喷人?”墨泯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声音没半分起伏,“来人,把他拖去刑房,按墨家家法处置,贪墨公款,勾结外人,杖责五十,再把他贪的银子、买的宅子全抄了,分给被坑的盐农。”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铁钳似的手扣住钱盐商的胳膊。钱盐商瞬间慌了,挣扎着大喊:“墨泯!你敢!我为墨家打通盐路,你不能这么对我!”

“打通盐路,不是你贪取墨家的由头。”墨泯看着他被拖拽的背影,语气里没半分波澜,“家法之下,不分功劳,只论对错,五十杖,少一杖,你们俩也跟着杖责。”

侍卫应了声“是”,钱盐商挣扎着大喊:“墨泯!你不能这么对我!”可侍卫根本不理他,拖着哭嚎的钱盐商往外走,很快,刑房方向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厅里的人听得浑身发僵,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墨泯的目光又扫过人群,像冷箭般精准落在穿青布衫的柳账房身上,声音没半分起伏:“飞云城的柳账房,去年你把陈仓的劣质当归混进上等药材入账,贪的两千两,账目上记得清清楚楚。”

柳账房身子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惨白,刚想张口辩解,就听墨泯继续道:“我念你在墨家待了十年,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日内把贪的钱还上,自行去夏泗山药铺盯质量。”

这话一出,柳账房的膝盖“噗通”砸在青砖上,磕得生疼也顾不上,夏泗山他怎会不知?那地方是出了名的山高路险,冬天雪封山连路都找不到,药铺更是偏僻得只有几户人家,比坐牢还熬人!他慌忙磕头,额头很快泛红:“谢墨少爷!谢墨少爷!我一定还!一定好好盯药材!再也不敢了!”

墨泯没再看他,目光转回人群,语气里的阴冷又重了几分:“别觉得去了偏远地方就能偷懒,你每天做什么,都会有人都会报。敢耍花样,就不用再回墨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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