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一双老眼微垂,接过盒子时手轻颤了一下,但依旧恭谨地双手高举过顶,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贵妃这才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掠。
“送到林淑容手中罢。”
顿了顿,她似笑非笑,“她担得起么?”
李来福抿唇低声,“她一向沉稳,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该说。”
温婉凝微微一笑,顿了顿,“那便好。”
她似在自语,又似在感慨:“这后宫中啊,识时务的,总能活得久一些。”
林淑容宫内,香烟缭绕。
宫女轻声禀告:“娘娘,李公公来了。”
林淑容正倚在榻上,手中端着一碗桂花汤,淡黄色的汤汁微热,花瓣随着汤匙的搅动在碗中浮浮沉沉,她饮了一口,“传吧。”
李来福进殿时身子佝偻,衣衫上风雪未褪,靴底沾着湿痕,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红木盒子放在矮几上。
随即后退了一步,低头不语。
林淑容看着那盒子,沉默良久,才慢悠悠地开口:“贵妃怎么说?”
李来福只回了一句:“娘娘说,此物交与娘娘,由娘娘自行安排。”
话音落地,他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林淑容一动没动,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只木盒,半晌,才伸手将盖子轻轻揭开。
一只白瓷小瓶躺在盒内,通体温润,无封泥、无铭文。
她抬手,取了出来,在指间掂了掂,盯着瓶口出神。
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贵妃这是……既要我做刀,又想我挡祸。”
声音极轻,却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森冷的寒意。
她轻笑了一声,笑声压抑而讥讽。
她当然明白,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但她更明白,一旦事败,第一个被拉出来问罪的,必定是她,
而不是贵妃。
她握着瓶子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来人。”
她唤了一声,声音平稳。
一名身形伶俐的小宫女走了进来,是她从娘家带进宫的心腹。
“你明日悄悄出宫,莫惊动旁人。”
婢女一愣:“娘娘?”
林淑容将那瓶子收入袖中,语气不紧不慢,“回府中一趟,告诉家中,我恐有不测,让他们早做准备。”
婢女神色骤变:“娘娘!”
她抬了抬手,“去吧,未雨绸缪,总好过祸到临头。“
说完,她靠在榻上,阖上了眼。
脸上的妆还未卸,唇上却已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