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谈何容易。
029高级公务员从到国防部上班开始那天就满肚子怨气,天天跺脚发牢骚,说国防委是一群听不懂人话的老顽固。
梭沙属总司令部,同国防委在公事接触上没霍暻频繁,但此刻轮到他,面对两个中将级别的长辈,太阳穴也不禁隐隐作痛。
医院内,院长办公室充当临时会议室,国防部秘书长乌呑年近六旬,军装胸前挂着好几排军衔章子,黢黑脸上的褶子上下乱跳,大手掐住十几张纸“啪”地拍上桌面,冲着对面年轻稳重的军官厉声斥责。
“看看!你们俩签的安全协议和担保书,废纸一堆,屁话连天!”
“霍暻当时结婚除了总司令,委员会就没人同意!结婚申请函怎么写的?他做到了吗?扳倒吴拿瑞钦和杜塔就能潇洒了?天天想着老婆孩子,疯了一样往外府跑,我看国防部门口架个坦克都拦不住他!”
“现在离,继续道:“那我看,他也不值总司令的期望。军政府对他的培养,也可以到此为止了。”
昂觉将军撂下狠话,错开梭沙身侧时,苍眸突地晲起,绷起肃面,步下生风离开院长办公室。
后头,秘书长乌吞老将军心直口快,刚发完火,消了些气,路过梭沙座椅时,停住步子。
骂归骂,长辈的嘱托一句不落。老将军抬手摁住他肩膀,感叹道:“孩子,我们老了,未来国家和军队都得交给你们,别做一些自毁前程的事情,让我们这把老骨头都跟着难堪。”
秘书长说完,重重拍了两下梭沙肩膀,背手走出办公室大门,只留他一人在屋内。
梭沙默言沉思,黑眸眺望窗外逐渐西移的落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切都进行的过于快了。
国防委来追责没有错,以安全协议和担保书来压人也没有错,拿霍暻亲手写的结婚申请来就事论事更没有错。
可这消息传的太快,快到匪夷所思。
军方让医护人员签的保密协议还未生效,仰光国防委竟能乘专机赶到伊洛瓦底,两位老将军看来也对霍暻对峙雇佣兵的细节全然详尽,甚至都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藏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古怪,不过当务之急,是三天内,国防委要看到缇慕签名的离婚协议。
三天,趁着霍暻打解毒剂无法苏醒的三天,以强权驱逐他怀孕三个月的妻子离婚离境。
梭沙为之不耻嗤笑,咂摸着昂觉将军的话,总算品出霍暻口中的老顽固是何种做派。
军政府将他们当成战争机器,甚至不允许他们有私人感情。缇慕没有错,错在让其中一台战争机器失了控,所以老顽固们准备从源头解决问题。
如履薄冰,梭沙眸子一暗,他没想到有朝一日感情竟成为反噬的回旋镖,扎在他和霍暻身上也就罢了,遭殃的却是霍曦和缇慕。
不够,还是不够。看淡追名逐利的男人第一次痛恨自己手中权力不够,还不足以震慑国防委久坐高位的老将军们。
他和霍暻还太年轻,想在军政府顶层重组自己的心腹,并非一天两天的事情。
梭沙从余晖中起身离开,影子拉得极长,盘算着下一步路,至少得保证霍暻恢复神智前,缇慕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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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国防委让缇慕签离婚协议?他们真的是疯了!连一个孕妇都不放过,暻哥哥不可能同意的。”
医院病房外,霍曦听完梭沙的话,眼里全是气愤,可她的教养说不出更狠的话。
她还以为国防委会在哥哥昏迷期间,先来安抚他的妻子,询问雇佣兵偷渡入境的情况,没想到竟然是驱逐。
梭沙站在病房门口,透过小窗看向里面,缇慕正守在病床旁寸步不离,纤手还攥着针管,温着每一滴流进她丈夫体内的药剂。
任谁都不可能进去提国防委荒谬的条件,他收回眼,沉声道:“现在父亲远在军事法庭还没脱罪,国防委高层有些动荡也正常。就怕时间久了,有个别人会起异心。”
霍曦抬眸,看梭沙背影,嗔怒道:“起异心?他们还没看到叛国是什么下场吗?居然还敢起异心?”
“叛国不至于,搅浑水罢了。”梭沙坐到霍曦身侧,沉声安抚,“有人想趁乱搅两圈浑水,踩着这个家的肩膀,就上去了。”
“不管他们想踩谁的肩膀,我都不会让他们来驱逐缇慕妹妹,离婚真的太可笑了。”霍曦冷笑,摇摇头,愤慨道:“暻哥哥堵上几乎身败名裂的风险去实施清除计划,军舰上出生入死的也是他,换来的就是他们如此对待他的妻子。”
“如果不是哥哥为了保住第二轮大选,杀了海侬,缇慕妹妹也不会气到离开仰光。国防部没从中获利吗?他们居然还敢提出这种无理要求,三天之内签离婚协议,怎么不敢等哥哥醒了,当面和他说。”
霍曦气到无法思考,没注意梭沙转过上身,一直噙着笑在看自己失态的模样。
他听出霍曦激动的语调,也看的到她美目里的愤怒,近距离感受到她鲜活的情绪。
他觉得她这段日子未见,脾气变了不少,她以前生气会用“不可理喻”这类文绉绉地词,现在能直白地用一句“疯了”表达不满,还学会分析官场因果,说的头头是道。
她长大了,思想褪去被家族荫蔽的稚嫩,完完全全接受这个家所有的黑白善恶,当提到清除计划,她也是站在亲哥哥这一方,理解所有人的不易。
男人看向她的目光愈发矛盾,愧疚中掺杂欣慰,心中一再懊悔自己假意叛变对她的伤害,却又喜于她的成长。
他用十几年守护的公主已经可以和他共同保护一个家,他是兴奋的,又是失落的。
梭沙黑眸停驻在少女清雅容颜上许久,才移向病房门口,想办法给接下来的三天铺路。
他顿了顿,道:“这件事先不能让缇慕知道,我不属于国防部挡不了多久,你作为家眷也不能和国防委公然抗争,一旦撕破脸的下场是军方内部不稳。如果不能阻止秘书长和昂觉将军三天后再来医院,我们只能让霍暻提前醒。”
霍曦一惊,“可医生说要打满三天解毒剂…”
梭沙沉默片刻,思及昂觉将军一番战争机器的言论,愈发气堵胸口。
“前两天加大剂量去给他打,他受过猎人学校训练,身体素质不是问题。尽量清除他体内毒素,第三天能不能醒,看他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