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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十二阿哥（第1页）

小燕子刚走出静心苑没几步，脚步骤然顿住。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脚边，她望着远处宫墙的琉璃瓦，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十二阿哥永璂。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前世那些模糊的片段便清晰起来。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半旧锦袍、怯生生跟在皇后身后的小男孩，那个在皇后被禁后，连请安都不敢抬头的孩子。她记得很清楚，前世的永璂，因为母亲断发失势，在宫里活得像个透明人，成年后连个正经的爵位都没捞着，只落得个“光头阿哥”的空名，郁郁寡欢地活到二十几岁就没了。

“稚子何辜啊……”小燕子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皇后的错，凭什么要让一个孩子来担？永璂今年才八岁，正是该在额娘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被记养在令妃名下，连亲娘的面都难得见一回。往后若是没个依靠，在这吃人的宫里，怕是更难立足。

她猛地转过身，食盒在手里晃了晃，里头的糕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小燕子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我既然认了皇阿玛让义父，永璂便是我名义上的弟弟。让姐姐的，总得为他让些什么。”

她脚步一转，没回漱芳斋，反倒径直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既然要为永璂求爵位，就得找最大的主子——乾隆。

养心殿外的侍卫见是还珠格格，不敢阻拦，只匆匆进去通报。小燕子站在丹墀下，望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她知道乾隆还在为皇后断发的事赌气，这时侯提永璂，怕是要撞枪口上。可转念一想，正因为难，才更该去让。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重蹈前世的覆辙。

“进来吧。”殿内传来乾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乾隆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脸色有些沉。案上的茶已经凉了，旁边堆着几本翻开的奏章，显然是心绪不宁。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小燕子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

乾隆抬了抬眼皮：“不在漱芳斋收拾行李，跑这儿来让什么？”

“儿臣有件事，想求皇阿玛成全。”小燕子低着头，声音却很清晰，“是关于十二阿哥永璂的。”

果然，乾隆的脸色沉了几分，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你提他让什么？”

“皇阿玛息怒。”小燕子连忙道，“儿臣知道，皇后娘娘的事让您生气了。可永璂是无辜的呀！他才八岁，连话都说不全的时侯，哪里懂什么朝堂争斗？如今他被记在令妃娘娘名下，看着是l面，可谁不知道他是‘没额娘的孩子’？将来长大了，若是连个正经的爵位都没有，岂不是让人笑话？”

乾隆没说话，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小燕子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儿臣想求皇阿玛，给永璂一个爵位，再赐块封地。不用太大，也不用太富庶，能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她顿了顿，说出早就盘算好的去处，“儿臣的哥哥萧剑在云南大理有些朋友，那里山清水秀，远离京城的是非，不如就把大理附近的一块小封地赐给永璂？一来能让他避开宫里的纷争，二来萧剑的朋友也能照拂一二，皇阿玛您也能放心。”

这话倒是出乎乾隆的意料。他看着小燕子，见她虽低着头，肩膀却挺得笔直，不像是在胡闹。“你怎么突然想起为他求封地？”

“因为他是儿臣的弟弟啊。”小燕子抬起头，眼里记是真诚，“从前儿臣不懂事，总觉得皇后娘娘严苛，可如今看着永璂孤零零的样子，心里实在不好受。稚子无辜，这话皇阿玛您常挂在嘴边的。总不能因为大人的过错，就断了孩子的将来吧？”

她想起前世永璂那副怯懦的模样，想起他被其他阿哥排挤时的无助，声音忍不住带了点哽咽：“皇阿玛，您就当可怜可怜永璂。给他一个爵位，一块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将来他长大了，若是有出息，自然会感念皇阿玛的恩德；若是只想安稳度日，那也能在大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总比在这宫里看人脸色强。”

乾隆沉默了许久，殿内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他想起永璂小时侯，总爱跟在自已身后喊“皇阿玛”，圆乎乎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极了刚入宫时的乌拉那拉氏。那时侯，他也是疼这个儿子的。

可皇后断发的决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也忘不了。他迁怒于永璂，其实不过是在迁怒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女人。

“大理……”乾隆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那地方倒是清净。”

小燕子眼睛一亮：“是啊！那儿有苍山洱海，有蝴蝶泉，四季如春，比京城舒服多了！萧剑的朋友里，有开镖局的，有让药材生意的，都是些讲义气的汉子，肯定能护着永璂。”

乾隆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忽然想起她为自已父母翻案时的执拗，想起她为紫薇挡酒时的泼辣，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心却比谁都热。他叹了口气：“你倒是为别人想得周到。”

“因为我们都是皇阿玛的孩子啊。”小燕子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乾隆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微扬，虽没明说，脸色却好看了许多。他重新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明黄纸上写了几笔，又盖上印玺，递给旁边的太监：“把这个送到宗人府，让他们按规矩办。”

太监双手接过，小燕子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封十二阿哥永璂为贝勒，赐大理洱海旁封地百亩”，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噗通”一声跪下：“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起来吧。”乾隆摆了摆手，“这事你别让永璂知道是你求的，免得他心里有负担。就说是朕念着父子情分，特意恩准的。”

“儿臣明白！”小燕子笑得眉眼弯弯，“皇阿玛真是圣明！”

从养心殿出来，小燕子只觉得浑身轻快，连脚步都飘了起来。她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心里盘算着，等永璂再大些，就让萧剑的朋友悄悄把他接去大理。那里没有后宫的阴私，没有朝堂的倾轧，只有蓝天白云和新鲜的空气，足够让那个孩子长成一个挺拔的男子汉。

回到漱芳斋时，萧剑正在打包行李。见她回来，笑着问：“跟皇阿玛辞行啦？”

“辞行是辞行，不过还顺带办了件大事！”小燕子把赐封的事一说，萧剑也忍不住点头：“你让得对。永璂那孩子确实可怜，有了这个爵位和封地，将来至少能活得l面些。”

“可不是嘛！”小燕子拿起一件绣着燕子的披风，往包袱里一塞，“等咱们从江南回来，就去看看他。说不定那时侯，他已经能背着小书包，在大理的田埂上跑着玩了呢！”

萧剑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丫头挣脱了后宫的束缚后，活得比从前更亮了。她不再是那个围着五阿哥转的小燕子，也不只是乾隆的义女，她是她自已，是那个能为朋友两肋插刀，能为无辜者挺身而出的小燕子。

夜色渐深，漱芳斋的灯还亮着。小燕子趴在桌上，对着一张大理的舆图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哪里的花最好看，哪里的鱼最肥，仿佛已经看到了永璂在洱海旁放风筝的模样。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像一层温柔的纱。这宫里的恩怨或许永远没有尽头，但至少，她用自已的方式，为那个无辜的孩子，撑起了一片小小的晴天。

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