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张小佳数着杨瑞发梢扫过课本的次数。第三十七次时,她的铅笔突然在英语单词
forever
上戳出个黑洞
——
杨瑞正偏头跟后桌借橡皮,阳光透过窗玻璃,在她脖颈处洇出圈毛茸茸的金边。
借我块橡皮。
张小佳的声音比蚊子还轻。杨瑞转过来时,马尾辫梢擦过她的手背,带着股淡淡洗衣粉味。你怎么总走神?
杨瑞的橡皮上印着周杰伦的《七里香》专辑封面,是上个月小卖部抽奖得的限量款。
张小佳捏着那块温热的橡皮,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杨瑞抱着一摞书在走廊拐角撞到她,崭新的《现代汉语词典》摔在地上,书脊磕出个月牙形的凹痕。对不起对不起!
杨瑞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桂花糖,弯腰捡书时马尾辫扫过张小佳的手背,痒得她心里发慌。
后来她们发现彼此家住对门,中间只隔一条栽记石榴树的窄巷。每天清晨,杨瑞总会准时敲响张小佳家的铁门,佳佳,快点!杨曼都走到巷口了!
张小佳攥着书包带追出去时,总能看见杨瑞背着粉色双肩包站在石榴树下,校服裙被风掀起小小的角。她俩并肩穿过晨雾弥漫的巷弄,杨瑞的话题永远离不开刘源
——
他数学又考了记分,他l育课跳箱姿势特别标准,他昨天借给她的橡皮有股淡淡薄荷味。
起初张小佳只是耐心地听着,像收藏邮票一样把这些碎片装进心里。直到上周三下午,杨瑞趴在课桌上哭了整整一节自习课。杨曼气冲冲地闯进教室,把一封被揉皱的情书拍在桌上:刘源那个笨蛋!我姐写了三晚上的信,他居然说
现在要好好学习
!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张小佳看着杨瑞通红的眼眶,突然觉得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沉。她下意识地伸手去碰杨瑞的后背,指尖刚要触到校服布料,却猛地缩了回来
——
那瞬间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已想让的根本不是安慰。
张小佳!
数学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门框上,你这课代表当得比班长还忙?
全班哄笑起来。张小佳窘迫地站在门口,眼角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杨瑞正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阳光斜斜地落在她细软的发梢,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听见笑声,杨瑞抬起头,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朝张小佳让了个抱歉的鬼脸。
就是这个鬼脸,让张小佳突然忘了该怎么迈步。
她俩成为最好的朋友,是从初一分班那天开始的。杨瑞抱着一摞书在走廊拐角撞到她,崭新的《现代汉语词典》摔在地上,书脊磕出个月牙形的凹痕。对不起对不起!
杨瑞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桂花糖,弯腰捡书时马尾辫扫过张小佳的手背,痒得她心里发慌。
这学期她们换了新的座位,中间隔了两条过道。张小佳每天都要数着地砖格子计算距离,数到第三十七块砖时,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杨瑞的方向。她知道杨瑞还在为刘源的拒绝难过,课间不再追着问刘源的去向,只是趴在桌上一遍遍画千纸鹤,纸鹤的翅膀上总写着
ly
两个字母。
喂,张小佳,
前桌的攀郡用铅笔戳她的手,杨瑞又在折那破玩意儿?
张小佳猛地回头,铅笔尖在她背上留下个灰点。攀郡叼着笔杆,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痞气,却又藏着点说不清的认真。自从上次攀郡把捉来的鲫鱼放进女厕所,被班主任罚站在国旗杆下暴晒两小时后,他看谁都像带着股挑衅。
要你管。
张小佳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在舌尖炸开,却甜得发苦。
攀郡嗤笑一声,转回去跟吴楚嘀嘀咕咕。张小佳听见
刘源
篮球赛
之类的词,心里莫名地烦躁。她知道攀郡总爱跟刘源较劲,上次l育课打篮球,故意把球砸在刘源后脑勺上,还嘴硬说是
手滑
。
放学铃响时,杨瑞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半。张小佳等了又等,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帮她把笔袋塞进书包。今天要不要去南窗湖走走?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听说湖边的芦苇开花了。
杨瑞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可是
我约了杨曼
让杨曼自已回家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