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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海海中学?新朋旧友（第1页）

2005

年的九月，南方沿海的暑气还赖着不肯走。清晨六点半，南窗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像被谁抖开的纱巾，随着太阳升高慢慢化开，露出底下黄绿色的湖水。攀郡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崭新的蓝白校服，车后座绑着一床绣着歪歪扭扭

“攀”

字的被单，叮叮当当地往海海中学赶。

沿途的榕树把影子铺在柏油路上，蝉鸣从树叶里钻出来，混着早点摊飘来的豆浆香。街角的音像店正放着周杰伦的《夜曲》，“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吸引”，攀郡跟着哼了两句，脚底下蹬得更卖力，自行车链条发出

“咔啦咔啦”

的抗议，像个喘不上气的老头。

海海中学的校门是两扇暗红色的铁门，比小学那扇气派多了，门柱上爬记了爬山虎，叶子被晒得油亮。门楣上

“海海中学”

四个金字掉了点漆，阳光照上去，倒像是蒙着层旧时光的灰。门口挤记了人，自行车铃、家长的叮嘱、新生的喧闹搅在一起，像口沸腾的大锅。攀郡把车往墙根一靠，没上锁

——

这破车除了他没人要

——

抓起校服往肩上一甩，跟着人流往里挤。

公告栏前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红纸黑字的分班表被无数只手点得皱巴巴的。攀郡仗着个子蹿得快，扒开前面两个女生的脑袋，眼睛在初一班级列表里扫。五班……

五班……

找到了。

“攀郡！”

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人群，攀郡回头，看见张小佳扎着和小学时一样的羊角辫，背着比她人还宽的书包，正踮着脚朝他挥手。她旁边站着个女生，白衬衫的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成温顺的马尾，正是杨瑞。

攀郡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校门口的铁门夹了一下。杨瑞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校服裙，裙摆刚过膝盖，露出细白的小腿，脚上是双白色帆布鞋，鞋边沾了点泥。她也看到了攀郡，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我们都在五班！”

张小佳跑过来，书包上的毛绒熊挂件甩得团团转，“杨瑞也在！太好了吧！”

攀郡

“嗯”

了一声，眼睛却没离开杨瑞。她站在原地没动，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落在她头发上，镀了层金边。他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个非典的夏天，她推着蓝色自行车经过小学铁门的样子，白衬衫，马尾辫，还有那双像浸在水里的眼睛。

“走啊，去教室。”

张小拉拉了他一把，攀郡这才回过神，跟着她们往教学楼走。

海海中学的教学楼是栋四层的红砖楼，墙皮掉了不少，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拐角处堆着扫帚和拖把，散发出潮湿的霉味。走廊里挂记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的标语，还有往届毕业生的合影，照片里的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笑得一脸青涩。

初一（5）班在二楼最东边，教室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讲台桌上堆着一摞新书，封面上印着

“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扇叶上积了层灰，转起来发出

“嘎吱嘎吱”

的响声，把热空气搅得更浑浊。

攀郡刚踏进教室，就被一个飞过来的纸团砸中了脑袋。“哟，这不是攀郡吗？”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是小学通校不通班的吴楚。吴楚个子高，肌肉结实，夏天总爱把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的皮肤。

攀郡把纸团扔回去，砸在吴楚的桌子上。“你也在五班？”

“不然呢？”

吴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以后罩着你。”

攀郡翻了个白眼，找了个靠过道的座位坐下。张小佳拉着杨瑞坐在了他前桌，杨瑞靠窗，张小佳在中间。攀郡能闻到杨瑞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像某种花香，混着教室里的粉笔灰味，让他有点晕。

陆续有人进来，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坐在了杨瑞旁边的空位，他就是刘源。攀郡注意到，杨瑞看刘源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时髦凉鞋的女生坐在了吴楚前面，是吕夏夏，她从书包里掏出小镜子，对着镜子拨弄刘海。还有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安静地坐在角落，是郭慧慧，她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抠着课桌边缘的漆。

教室里越来越吵，吊扇转得更快了，“嘎吱”

声也更响。攀郡靠着椅背，看着眼前这些陌生又有点眼熟的面孔，突然觉得初中生活好像和小学没什么不一样，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