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畿的土地比李明远想象中更糟。
马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车轮碾过干裂的地面,扬起一阵黄尘。李明远撩开车帘,视线所及,大片田地都荒着,地里的土块硬得像石头,几丛枯黄的野草在风里摇晃,偶尔能看见几个农夫,也只是懒洋洋地坐在田埂上晒太阳,手里的锄头扔在一边,像是早没了耕种的心思。
“这……这就是王畿的良田?”李明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在历史书上看过“井田制崩溃”,却没想过会亲眼见到这般萧条。
赶车的老内侍叹了口气:“回王上,前几年洛河改道,水渠冲坏了大半,这几亩地浇不上水,种了也是白种。再说……就算种出来,也不够缴租子的。”
“租子?”李明远皱眉,“王室也向自已的子民收重租?”
旁边的宰孔脸色有些尴尬:“王上有所不知,自王畿缩减后,国库空虚,不得不……不得不加征些赋税。只是这几年收成一年比一年差,百姓缴不起租,便索性弃了田,逃的逃,躲的躲……”
李明远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游戏里“周天子”的领地总是在掉人口——苛政猛于虎,就算是名义上的“天子子民”,活不下去也照样会跑。
马车行到一片相对平整的荒地前,李明远让停下。他跳下马车,脚刚踩在地上,就被烫得缩了一下——七月的太阳晒在干裂的土地上,蒸腾着热气。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块在掌心一碾就碎成了粉末,一点湿气都没有。
“这里以前是水浇地?”他问。
宰孔点头:“是,早年有条支渠从这儿过,能浇上千亩地。后来渠堤塌了,没银子修,就成了这样。”
李明远站起身,放眼望去,这片荒地地势平坦,离远处的洛河支流也不算太远,只要能把水引过来,绝对是上好的耕地。他在游戏里玩过无数次“农田改造”,这种地形简直是送分题。
“宰孔,”他忽然开口,“把这片地圈起来,孤要……”
“王上不可!”宰孔急忙打断,脸色都白了,“这地早就荒了,石头比土多,圈起来让什么?白费力气!”
“孤要开垦它。”李明远语气肯定,“只要能把水引过来,这些地就能种庄稼。”
“引水?”宰孔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修水渠要多少人力?多少银子?王上忘了,国库现在连给太庙上漆的钱都凑不齐……”
“不用国库的钱。”李明远摇头,他早想过这个问题,“孤有办法。”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你让人去贴告示,就说……凡是愿意来开垦这片荒地的流民,不管以前是哪国的,只要肯干活,就给他们分地,前三年不用缴租,三年后也只缴三成。”
宰孔愣住了:“分地?免租?王上,这不合规矩啊!土地都是王室的,哪有白给百姓的道理?再说,流民鱼龙混杂,要是引来乱民……”
“规矩是人定的。”李明远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现在是规矩重要,还是让王室活下去重要?”
他看向那些在田埂上晒太阳的农夫,声音提了几分:“你看他们,宁愿饿着也不种地,为什么?因为种了也落不到自已手里!孤给他们希望,让他们知道,流汗能换饭吃,他们才会动起来。”
这是最朴素的经济学原理——激励机制。李明远在游戏里靠这招拉了无数流民,现在不过是照搬到现实里。
宰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李明远的眼神堵了回去。这位周天子,自病好后像是换了个人,以前说句话都怕得罪人,现在却透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劲儿。
“至于流民……”李明远冷笑一声,“能吃饱饭,谁愿意当乱民?真要是有想闹事的,正好,孤的禁军不是缺人吗?挑些身强力壮的编进去,给他们口饭吃,再加以约束,就是现成的兵。”
一石二鸟。既解决了劳动力,又补充了兵员。宰孔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还能这么“用”流民,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回到王宫时,天已经擦黑。李明远没歇着,让宰孔找来掌管王室工程的“司空”,一个叫“林”的中年大夫,据说祖上是负责修建洛阳城的工匠世家,只是到了这一代,早就没了当年的风光。
“林司空,”李明远把一张粗糙的地图摊在案上——这是他凭着记忆和白天的观察画的,上面用炭笔标着荒地、河流和几条模糊的旧渠痕迹,“孤要你带人去勘察,看看从洛河支流引水到那片荒地,最快的办法是什么,需要多少人工,多少木料石料。”
林司空看着地图,又看看这位年轻的天子,眼神里记是惊讶。他在王室待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周天子关心“水渠”这种“匠人之事”。
“王上,”林司空小心翼翼地说,“若是修复旧渠的话,倒能省些力气,只是旧渠塌得厉害,怕是要重新夯土……”
“不用怕麻烦。”李明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拐角,“这里可以改个道,让水流更顺些,还能多浇几亩地。你只管算清楚,需要多少人,孤给你凑。”
林司空见天子是认真的,不敢再怠慢,连忙应下,捧着地图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