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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侯临洛，天子的隐忍（第1页）

此时，魏武侯的车驾抵达洛阳城外时，连洛河的水流似乎都慢了半拍。

李明远站在城头眺望，只见尘土滚滚的官道尽头，一支黑色的队伍如长蛇般蜿蜒而来。最前面是三百名披甲骑兵，马蹄踏地的声音沉闷如雷，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那是魏武卒的骑兵营，战国初期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六马拉的巨车，车厢用黑色檀木打造，镶着青铜饰件，车帘紧闭，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不用问，那里面坐的就是魏武侯魏击。

“王上，魏侯带了至少五千人。”宰孔站在旁边，声音发紧，“城门口的禁军都在发抖……”

李明远没说话。他数过，光披甲的士兵就有三千，还有两千多辎重兵，这哪里是来参加册封大典，简直是武装游行。魏武侯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周天子的洛阳，我想来就来，想带多少兵就带多少。

“打开城门，孤去迎接。”李明远转身下城，脚步沉稳。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没用。

城门缓缓打开，李明远穿着那套略显陈旧的礼服，带着宰孔和十几个老臣，站在道旁。魏武侯的车驾在他面前停下，车帘被一个侍卫掀开，走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魏武侯穿着黑色锦袍，腰间佩剑，面容刚毅，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李明远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而非一位天子。

“周天子不必多礼。”魏武侯开口，声音洪亮，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孤一路赶来，有些乏了，先去驿馆歇息，大典之事，明日再说。”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李明远一眼，径直往城内走去。身后的魏武卒列队跟上，甲叶碰撞的声音刺耳，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步都踏在洛阳城的心脏上。

李明远站在原地，礼服的袖子被风吹得晃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周围的老臣们个个脸色发白，只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魏武侯没有直接去太庙参加大典，反而派人来请李明远：“我侯想看看周王室的禁军，不知周天子是否方便？”

宰孔一听就急了：“王上，不能让他看！咱们的禁军……”

“让他看。”李明远打断他，“备车，孤陪他去。”

校场上，五百名禁军正在操练。这是李明远特意挑出来的，有两百是新补充的流民，经过一个月的训练，虽然装备差，但精神头足；另外三百是老禁军，李明远让他们换上了相对完好的甲胄，手里的戈矛也擦得发亮。

魏武侯站在高台上，身后跟着吴起——李明远没想到，吴起竟然也跟着来了。这位战神穿着银色铠甲，面无表情地看着校场，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这就是周王室的禁军？”魏武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嘲讽，“比孤的仪仗队还差些。”

李明远平静地回答：“魏侯说笑了。王室禁军，重在护卫王畿，而非征战，能保洛阳安稳便够了。”

“安稳？”魏武侯挑眉，“若是有人想取周天子的性命，就凭这些人，能护住你吗？”

这话已经近乎羞辱。旁边的老臣气得发抖，李明远却依旧镇定：“天下诸侯，皆尊周室，谁敢妄动？再说，魏侯身为中原伯主，定会为孤主持公道，不是吗？”

他把“中原伯主”五个字咬得很重，魏武侯果然脸色缓和了些。他要的就是这个名分，李明远给他，他自然要接。

“周天子说得是。”魏武侯点点头，目光转向吴起，“吴将军，你看这些士兵，若是加以操练，可有可为？”

吴起上前一步，声音平淡：“回侯上，士卒有气，却无技；有勇，却无纪。若有名师调教，三年可成可用之兵，只是……”他顿了顿，“王室怕是养不起。”

赤裸裸的实话。李明远心里苦笑，却不得不承认，吴起说得对。训练军队，哪样不要钱？

魏武侯哈哈大笑：“吴将军还是这么直接。周天子，孤看你这禁军确实寒酸，不如这样，孤留一千魏武卒在洛阳，帮你‘护卫’王室，如何？”

来了！

李明远心里一紧。让魏武卒驻进洛阳？那不等于引狼入室？以后周王室的一举一动，都在魏国眼皮底下，甚至可能被随时取代。

“多谢魏侯美意。”李明远拱手，语气却坚决，“只是洛阳乃王室之地，外臣驻军，于礼不合。若传出去，恐让诸侯非议，说魏侯挟制天子，反而有损伯主威名。”

他又搬出了“礼”和“伯主威名”，堵得魏武侯哑口无言。魏武侯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周天子倒是比孤想象中……聪明。”

李明远低头：“孤只是不想给魏侯添麻烦。”

上午的“检阅”就这样结束。魏武侯没再提驻军的事，但李明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魏武侯像一头狮子，在试探猎物的底线，一旦发现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下午的册封大典在太庙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