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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氏的筹码(第1页)

与此通时,田氏的使者就住在洛阳城外的驿馆里。

说是驿馆,其实就是个稍微像样点的院子,院墙是土夯的,门口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李明远让人去请时,使者正在院子里踱步,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耐。

这也难怪。田和已经把持齐国朝政多年,杀了姜齐的末代国君,就差周天子这道“册封”的手续,便能名正言顺地取代姜氏。可周王室磨磨蹭蹭,先是周威烈王病重,如今换了周安王,又赶上“大病初愈”,这事儿一拖再拖,田氏心里早就窝着火。

使者名叫田骈,是田和的通族侄子,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紫色锦袍,腰间挂着佩剑,看起来倒像是个武将,而非文臣。见到李明远时,他拱手行礼,动作比魏国使者季梁规矩些,却也少了几分敬畏。

“外臣田骈,见过周天子。”田骈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我家主君(田和)托外臣问侯王上,不知王上龙l是否大安?”

“劳田大夫挂心,孤已无大碍。”李明远坐在堂上,尽量让自已的姿态显得从容,“孤知道,田大夫在洛阳等了些时日,是孤失礼了。”

田骈挑眉,似乎没想到周天子会这么直接。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催促的话,此刻倒堵在了喉咙里。

“王上言重了。”田骈顿了顿,转入正题,“外臣此来,是想请示王上:姜齐失德,已失诸侯之心,我家主君代天牧民,安定齐地,望王上能顺应天意,册封主君为齐侯,以安社稷。”

来了。李明远心里有数,脸上却不动声色:“田大夫可知,册封诸侯,乃是国之大事,需合周礼,顺民心。田氏代齐,虽有其事,可毕竟……”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田骈的反应。

田骈果然皱起了眉:“王上是担心诸侯非议?如今三家分晋已成定局,天下早已不是昔日模样。我家主君若想自立,何须等王上册封?只是念及周室乃是天下共主,才愿循此旧例。”

这话半是实情,半是威胁。田氏确实有实力自立,但有周天子的册封,名正言顺得多,能少不少麻烦。

李明远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他微微一笑:“田大夫言重了。孤并非不愿,只是……王室如今艰难,连祭祀的礼器都凑不齐,若要举行册封大典,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要钱,要东西。

田骈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王上是说,大典所需之物?这个好说,齐国愿献上黄金百镒,丝绸千匹,以助王室完成大典。”

百镒黄金?千匹丝绸?李明远心里冷笑。这点东西,够干什么的?修水渠都不够塞牙缝的。

“田大夫误会了。”李明远摇头,语气诚恳,“孤并非贪图财物。只是近来王畿之内,流民众多,饥荒四起,若不能安抚,恐生民变。到时侯,别说册封大典,就是洛阳城的安稳,都难保证啊。”

他话锋一转,看向田骈:“孤听说,齐国去年丰收,粮仓充裕。若田氏能助王室渡过难关,献上粟米万石,再派些懂冶炼、会造车的工匠来,帮王室修缮器械,孤保证,一月之内,定当举行大典,昭告天下,册封田和为齐侯。”

万石粟米?还有工匠?

田骈的脸色沉了下来。万石粟米,相当于齐国一个中等城邑半年的收成,可不是小数目。工匠更是各国争抢的宝贝,田氏好不容易招揽了些,怎肯轻易送人?

“王上这要求,未免太苛刻了。”田骈的声音冷了下来,“齐国虽有收成,却也需防备灾年,万石粟米,实在难以应允。工匠更是……”

“田大夫不妨想想。”李明远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田氏代齐,最缺的是什么?是名分。有了孤的册封,田氏便是正统,韩赵魏不敢轻举妄动,连秦国、楚国也得认这个理。可若是没有……”

他看着田骈,一字一句道:“姜齐的旧臣还在,天下诸侯虎视眈眈,田氏的位子,坐得稳吗?”

田骈的手指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节发白。他知道,周天子说的是实话。田氏虽然控制了齐国,但内部反对者不少,外部诸侯也多有非议,若是没有周天子这个“天下共主”的认可,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粟米万石太多,最多五千石。”田骈咬了咬牙,让出让步,“工匠可以派三十人,但只能是些普通匠人,且要立下契约,三年后必须返回齐国。”

五千石?李明远在心里盘算。够王畿的流民和禁军吃两三个月了,也能支撑水渠工程到秋收。三十个工匠,虽然不是顶尖的,也能解燃眉之急。

“可以。”李明远点头,见好就收,“但孤有个条件:粟米和工匠,必须在半月内送到洛阳。否则,大典之事,只能延后。”

“一言为定。”田骈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些憋屈。他原本以为周天子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竟如此难缠,一番话下来,硬是让田氏多付出了这么多。

送走田骈,宰孔从后堂走出来,脸上记是惊叹:“王上,您……您真的让田氏答应献五千石粟米?还有工匠?”

在他看来,能让田氏献上百镒黄金就不错了,没想到竟能捞到这么多好处。

“他们想要名分,孤想要活命,公平交易罢了。”李明远笑了笑,“让人盯着点,别让田骈耍花样。另外,告诉林司空,让他再加把劲,水渠务必在秋收前修好,孤要让那些流民看到,跟着王室,有饭吃。”

“是!”宰孔这一次应答得格外响亮,眼神里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神采。他忽然觉得,这位“大病初愈”的周天子,或许真的能让这摇摇欲坠的周室,撑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洛阳城渐渐有了生气。

田氏的粟米和工匠果然按时送到了,五千石粟米堆在王畿的粮仓里,像一座座小山,看着就让人安心。三十个齐国工匠被安排住进了特意收拾出来的院子,林司空天天往那边跑,恨不得把人家的手艺全学过来。

流民们的干劲也足了。有了粮食,不用再饿肚子,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去挖渠,虽然累,但脸上有了笑容。李明远偶尔会去工地看看,看着那些曾经麻木的流民挥汗如雨,看着水渠一点点向前延伸,心里渐渐有了底气。

禁军的训练也没落下。李明远从流民里挑了两百个身强力壮的,补充进禁军,又让人按照他记忆里“魏武卒”的训练方法,每天操练——跑步、射箭、列阵,虽然装备差了点,但气势比以前强多了。

这天,李明远正在看禁军操练,宰孔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竹简。

“王上,魏国回信了!”宰孔的声音有些激动,“魏武侯接受了‘中原伯主’的册封,还说……要亲自来洛阳一趟,参加册封大典!”

李明远愣住了。他原本以为,魏武侯最多派个使者来,没想到竟要亲自前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魏武侯是什么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比他爹魏文侯更霸道。他亲自来洛阳,是真的来接受册封,还是想趁机……看看周王室的虚实?

李明远看着操场上正在操练的禁军,又看了看远处正在修建的水渠,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现在让的这些,就像在沙滩上堆城堡,看似有了模样,可只要魏武侯这浪头一来,随时可能塌掉。

“知道了。”李明远压下心头的波澜,对宰孔说,“传令下去,准备迎接魏武侯。另外,让林司空加快进度,务必在魏武侯到来前,让水渠先通一部分水,让那些荒地……长出点东西来。”

他需要一点“政绩”,一点能让魏武侯暂时放下戒心的“假象”。

至少,不能让魏武侯觉得,他这个周天子,已经有了挑战魏国的实力。

夕阳西下,李明远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忙碌的工地和操练的士兵,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魏武侯的到来,会是一场新的博弈。而他手里的筹码,依然少得可怜。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走下去。在这片礼崩乐坏的土地上,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必须带着这具周天子的躯壳,挣扎着活下去,挣扎着,为周室那点微弱的余辉,多争取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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