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冬天来得又早又冷。
第一场雪落下时,李明远正站在邙山的铁矿洞口。雪花飘在他的貂裘上,瞬间融化成水珠。洞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工匠们吆喝的号子,热气混着铁腥味从洞口涌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王上,这是第一炉炼成的熟铁!”林司空捧着一块黑沉沉的铁块跑过来,脸上沾着烟灰,笑容却比雪光还亮,“齐国工匠说,这铁能打农具,也能锻兵器!”
李明远接过铁块,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虽然粗糙,却透着金属的坚硬。他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沉闷而厚实。这就是希望的重量。
“好。”他把铁块递给身后的禁军统领,“先打五十把锄头,五十把剑。锄头给流民春耕用,剑……给禁军换上。”
禁军现在用的还是些锈迹斑斑的青铜剑,早就该换了。有了铁器,才算有了真正的底气。
从邙山回来,雪已经下大了。官道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几个流民裹着单薄的棉衣,正往洛阳城里赶。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是来投奔王室工地的——李明远让人在城外搭了棚子,收留流民过冬,管饭,还能领一件粗布棉衣。
“王上,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的第三批流民了,再这样下去,棚子怕是不够用了。”宰孔跟在后面,忧心忡忡。
“不够就再搭。”李明远看着那些缩着脖子的流民,“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气。开春后,开垦的荒地还要人耕种,矿洞也要加人手,正好储备劳力。”
他知道,这些流民是周王室最宝贵的财富。他们没有旧贵族的束缚,只要给他们活路,就会真心实意地跟着自已干。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天清晨,守城门的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王上,不好了!北边的陆浑戎打过来了!已经到城外三十里了!”
陆浑戎?李明远心里一沉。
陆浑戎是盘踞在洛阳北边的戎狄部落,以前一直对周王室服服帖帖,每年还会献上些皮毛、牲畜。怎么突然敢打过来了?
“带了多少人?”他立刻问道。
“看旗号,至少有三千骑兵!”士兵的声音发颤,“他们……他们还说,要王上献上粮食和布帛,否则就踏平洛阳城!”
三千骑兵?李明远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禁军记打记算才一千人,还大多是步兵,怎么跟骑兵打?
“召集众臣,议事!”他当机立断。
朝堂上,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雪。
“陆浑戎胆大包天!竟敢犯上作乱!”一个老臣气得发抖,“王上,快派人去请魏国出兵相助啊!魏侯是中原伯主,有义务护卫王室!”
“请魏国?”另一个大臣反驳,“魏武侯巴不得王室出事,怎么会真心帮忙?怕是引狼入室!”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陆浑戎打进来?”
“要不……就给他们些粮食?先稳住他们再说……”
议论纷纷,却没个像样的主意。李明远看着争论的大臣们,心里清楚,指望他们没用。
“宰孔,禁军准备好了吗?”他问道。
宰孔脸色发白:“回王上,已经集合了,但……只有八百人能战,甲胄和兵器都不够……”
“林司空,矿洞里的工匠和流民,能组织起来吗?”
林司空一愣,随即道:“能!那些流民里有不少以前当过兵的,给他们把锄头铁钎,也能上阵!大概能凑出一千人!”
“好。”李明远点头,“让禁军守城门,流民和工匠负责加固城防,搬石头、运滚木,越多越好。”
他看向那个提议请魏国帮忙的老臣:“你说得对,魏侯是中原伯主,理应相助。你立刻带人去魏国求援,就说陆浑戎犯上,威胁周室,恳请魏侯出兵。”
老臣领命而去。李明远心里却清楚,这只是让让样子。魏武侯就算出兵,也绝不会在陆浑戎刚到的时侯来,他肯定要等周王室和陆浑戎两败俱伤,才会“姗姗来迟”,坐收渔利。
他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已。
“陆浑戎为什么突然敢来?”李明远忽然问宰孔,“他们以前没这么大胆子。”
宰孔想了想:“前几日听斥侯说,陆浑戎的首领最近和魏国的边将走得很近……”
果然是魏国!李明远握紧了拳头。魏武侯没亲自出手,而是挑动陆浑戎来试探他的底细!如果他挡不住,周王室的威望就会一落千丈,魏武侯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洛阳;如果他挡住了,也会元气大伤,短期内无法再发展。
好狠的算计!
“王上,陆浑戎在城外叫阵了!”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孤去看看。”
他登上城楼,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城外的雪原上,黑压压的骑兵列成阵势,个个披发左衽,手里拿着弯刀,嘴里嗷嗷叫着,像一群饿狼。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兽皮甲,手里挥舞着一柄巨大的战斧,冲着城楼大喊:“周天子!快把粮食和布帛交出来!不然爷爷踏平你的破城!”
城楼上的禁军吓得脸色发白,连弓都拉不稳了。
李明远看着下面嚣张的陆浑戎,忽然冷笑一声。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说:“拿孤的剑来。”
侍卫愣住了:“王上,您……”
“拿剑来!”李明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连忙取来那柄刚锻造好的铁剑。剑身虽然还没开刃,但比青铜剑长得多,也重得多,握在手里,透着一股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