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浑戎的马蹄声消失在雪原尽头,魏国援军的旗帜在洛阳城外落定。
李明远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黑色的队伍在城外扎营。三千魏武卒,军容严整,帐篷排列得像棋盘一样整齐,连巡逻的士兵都踩着相通的步点。这就是战国首霸的底气,哪怕只是一支偏师,也透着不容小觑的威压。
“王上,魏将庞英求见。”侍卫来报。
李明远点点头:“请他到偏殿。”
庞英是个四十多岁的武将,脸上带着一道从额头到下颌的疤痕,据说是当年随吴起在河西作战时留下的。他走进偏殿,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却少了几分恭敬:“末将庞英,奉魏侯之命,前来护卫周天子。”
“有劳庞将军了。”李明远示意他坐下,“孤已备下薄宴,为将军接风洗尘。”
“不敢劳烦王上。”庞英却没坐,“末将此来,还有一事请教:陆浑戎虽退,但贼心不死,末将以为,当趁此机会,由魏国出兵,彻底剿灭陆浑戎,以绝后患。”
李明远心里冷笑。剿灭陆浑戎?恐怕是想趁机把魏国的势力延伸到洛阳北边吧。
“庞将军好意,孤心领了。”他缓缓道,“只是陆浑戎虽犯境,却也是周室旧臣,若赶尽杀绝,恐失诸侯之心。不如暂且容忍,观其后续,若再敢作乱,再讨不迟。”
庞英皱眉,似乎没想到周天子会拒绝:“王上此言差矣!戎狄反复无常,若不彻底打服,必成后患。末将已将此事报知魏侯,想必魏侯很快就会有令。”
这是在施压了。李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魏侯自有圣断,孤静侯便是。只是洛阳城小,粮草有限,庞将军的军队驻扎在城外,怕是多有不便,孤让人送去些粮草布匹,略表心意。”
他不想和庞英硬碰硬,先送点好处,稳住对方再说。
庞英这才缓和了脸色:“多谢王上l恤。”
送走庞英,宰孔忧心忡忡地说:“王上,魏国人赖在城外不走,可不是好事啊。他们天天盯着洛阳城,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里。”
“孤知道。”李明远走到地图前,指着洛阳周边,“但现在还不能让他们走。有他们在,至少陆浑戎不敢再来,咱们也能喘口气,让自已的事。”
他转身对林司空说:“邙山的铁矿,开采速度要加快,兵器坊要加班加点,争取下个月再打造两百把铁剑,三百张弩。”
弩是他特意让工匠仿制的,虽然不如后来的秦弩精良,但射程和威力都比弓箭强得多,适合守城。
“禁军的训练也要加码。”他又对禁军统领说,“从流民里再挑五百精壮,编入禁军,由你亲自带。告诉他们,只要好好练,以后就是王室的亲军,吃穿不愁,还有军饷。”
军饷是他新定的制度,每月给禁军士兵发少量铜钱或粮食,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他们安心卖命。
接下来的日子,洛阳城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平静。
城外,魏国军队按兵不动,只是偶尔派斥侯在周边巡逻,像一群潜伏的狼,监视着猎物的动静。
城内,李明远则抓紧一切时间积蓄力量。
流民们在工地上忙碌,加固城墙,挖掘护城河,新修的水渠也在冬天的暖阳下悄悄延伸。邙山的铁矿洞口,浓烟滚滚,铁水奔流,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兵器被送到禁军手中。
禁军的训练更加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操练,队列越来越整齐,眼神越来越锐利。李明远甚至从齐国来的工匠里,找到了一个懂阵法的,让他教禁军列阵——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方阵,但对付散兵游勇已经足够了。
这天,李明远正在查看新造的弩箭,庞英突然派人来请他:“庞将军说,发现了陆浑戎的踪迹,想请王上派禁军配合,一起去围剿。”
李明远放下弩箭,眼神微沉。来了。
庞英这是想试探禁军的实力,甚至可能想把禁军当成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