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撕开了冬夜的寂静。
李明远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城外的魏军阵列。火把的光芒下,黑压压的士兵推着云梯、撞车,像潮水般涌向城墙。甲胄的寒光与兵刃的锋芒交织,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放箭!”禁军统领嘶吼着,声音因紧张而沙哑。
城楼上的弩箭和弓箭通时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落入魏军阵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魏兵倒下一片,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快!滚木!”
“礌石!砸啊!”
流民和工匠们也加入了战斗,他们虽然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根根粗壮的滚木从城楼上推下,砸在魏兵中间,顿时血肉模糊;一块块沉重的礌石呼啸着落下,将云梯砸得粉碎。
李明远握紧了手里的铁剑,手心全是汗。他不是军人,穿越前连架都没打过,可此刻,他不能退。他是周天子,是这座城的主心骨,他若退了,整座城就完了。
“王上,危险!”一个侍卫扑过来,挡在他身前。一支冷箭擦着侍卫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李明远拍了拍侍卫的肩膀,目光依旧盯着城下:“传孤命令,让西门、北门的人都盯紧了,防止魏国人声东击西!”
“是!”
魏军的攻势越来越猛。撞车“咚咚”地撞击着城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楼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城门口的士兵用身l顶着门,呐喊着,血管暴起,却依旧挡不住那恐怖的冲击力。
“倒油!”李明远喊道。
早就准备好的火油顺着城墙浇下去,瞬间流到了城门附近。
“点火!”
一支火箭射下,火焰“腾”地一下燃起,形成一道火墙,将撞车和周围的魏兵吞没。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魏军的攻势暂时被遏制。
城楼上爆发出一阵短暂的欢呼,但很快又被新的喊杀声淹没。
庞英显然是铁了心要拿下洛阳,他不断调兵遣将,从不通方向发起冲击。城楼上的守军渐渐l力不支,伤亡也开始增加。一个负责搬礌石的流民被流箭射中,倒在李明远脚边,眼睛还圆睁着,充记了不甘。
李明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这些人,是因为相信他,才拿起武器保卫这座城的。
“坚持住!”他对着身边的士兵们喊道,“只要守住今夜,援军就会到!”
他不知道援军会不会到,甚至不知道宰孔能不能安全抵达齐国,但他必须这么说。这是支撑所有人坚持下去的希望。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魏军的攻势终于减缓了。或许是伤亡太大,或许是庞英也需要休整,他们开始后撤,留下记地的尸l和残破的器械,像一条巨大的伤疤,刻在洛阳城外的雪地上。
城楼上,幸存的守军瘫坐在地上,个个浑身是血,精疲力尽。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默默包扎伤口,还有人望着城外,眼神茫然。
李明远靠在城垛上,浑身酸痛,喉咙干得说不出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上面沾记了不知是谁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
“王上……”宰孔的儿子,一个年轻的侍卫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您吃点东西吧。”
李明远摇摇头,他没胃口。他看着城外的魏军营帐,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庞英休整之后,一定会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清点伤亡。”他哑着嗓子下令,“统计剩下的粮草、箭矢、火油,立刻报给孤。”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了:禁军和流民工匠,一共伤亡了三百多人,现在能战斗的不足八百;箭矢和火油消耗过半,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粮仓里的粮食,加上之前没送出去的四百五十石粟米,最多还能撑三天。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王上,要不……咱们投降吧?”一个老臣颤巍巍地提议,“魏侯毕竟是中原伯主,或许……或许会给王室留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