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阁

第八章，借粮风波（第1页）

魏军营帐的炊烟，比往日浓了三分。

李明远站在城楼上，用那具简陋的琉璃望远镜望着城外。魏武卒的帐篷依旧排列整齐，但巡逻的士兵明显多了，刀甲碰撞的声音顺风飘来，带着越来越重的火药味。

“王上，庞英又派人来了。”宰孔的声音带着疲惫，这几日他几乎没合过眼，一直在清点粮草、调度人手。

“这次又想让什么？”李明远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

“说是……魏国的粮草快用完了，想向王室‘借’五千石粟米。”宰孔的声音压得很低，“还说，这是‘借’，等魏国秋收了就还。”

借粮？李明远冷笑。五千石粟米，几乎是王室现在存粮的一半。魏武卒的后勤怎么可能这么快耗尽？这分明是借口，是在试探他的底线，甚至可能是开战的前奏——如果他不借，对方正好有理由翻脸。

“他们还说了什么？”

“庞英的使者说，‘魏侯诚心护卫王室，若连粮草都得不到支持，怕是会寒了天下诸侯的心’。”宰孔复述着，语气里记是愤怒。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李明远走到城墙边，看着城下那片黑色的营垒，心里快速盘算。

直接拒绝？等于给了魏国开战的借口。以现在周王室的实力，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答应借粮？五千石米送出去，王室的存粮就见底了，一旦后续有什么变故，连守城的粮食都不够。而且，这根本不是“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能全给，也不能不给。”李明远沉吟道，“给他们五百石。”

“五百石？”宰孔愣住了，“这是不是太少了？庞英肯定不答应。”

“他答应不答应，不重要。”李明远语气平静，“孤要的是态度——王室愿意‘支持’，但确实拿不出更多。他要是识趣，就该明白孤的意思；要是不识趣……”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那就让天下人看看，魏国是如何仗势欺人，勒索周天子的。”

这是在赌。赌魏武侯还在乎“中原伯主”的名声，赌庞英不敢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因为五百石粮食就贸然攻城。

果然，没过多久，庞英的使者就怒气冲冲地回来了，把五百石粟米的清单摔在地上：“周天子这是打发叫花子吗？庞将军说了，若王室没有诚意，就别怪魏国不客气！”

李明远没见他，只让宰孔传了句话：“王室粮仓已空，这五百石已是尽最大努力。若魏师真的缺粮，孤可以让人去周边县城想想办法，只是需要时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台阶，又拖延了时间。

使者骂骂咧咧地走了。李明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庞英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就是真的动手了。

“传孤命令。”他立刻对禁军统领下令，“所有禁军上城值守，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准备好，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岗。”

“林司空，”他又转向林司空，“邙山的铁矿和兵器坊，今夜加派一倍人手守卫，所有打好的兵器，连夜运进城，一点都不能留。”

“是！”两人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夜幕降临，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中。城头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映着禁军士兵紧张的脸庞。城外的魏军营帐也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刁斗声，提醒着人们这里不是和平年代。

李明远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地图，手指在齐国的位置上轻轻敲击。

必须找外援。

魏国势大，单凭周王室根本无法抗衡。韩赵虽然也忌惮魏国，但未必愿意为了周天子得罪强邻。秦国太远，而且自身难保。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齐国。

田氏刚刚得到册封，地位还不稳，急需周天子的支持来巩固名分。而且，齐国和魏国素来不和，若是能说动田和出兵牵制魏国，或许能解洛阳之围。

“宰孔，”李明远抬头，“你亲自去一趟齐国。”

宰孔一愣：“王上，现在去齐国？魏国人盯着呢，怕是走不出去……”

“能走出去。”李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周”字，“你带几个亲信，从南门的密道走。这块玉佩是田和使者留下的信物，见到田和，你就说……孤愿意承认他‘东帝’的称号，只要他肯出兵，袭扰魏国边境，逼庞英撤军。”

“东帝”？宰孔吓了一跳。这可是僭越之词，比“齐侯”的名分高多了，甚至隐隐有和周天子分庭抗礼的意思。

“王上，这……”

“现在不是在乎名分的时侯。”李明远打断他，眼神坚定，“只要能解洛阳之围，别说‘东帝’，就算让孤给他磕个头，孤也认了。等度过这关，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来。”

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宰孔看着李明远决绝的眼神，终于咬牙点头：“老臣遵命！定不辱使命！”

夜色最深的时侯，南门的一处密道悄悄打开。宰孔带着三个亲信，换上了普通商人的衣服，趁着夜色潜入了荒野，朝着东方的齐国奔去。

他们走后，李明远独自登上城楼。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城外的魏军营帐，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宰孔能平安抵达齐国，祈祷田和能答应这个条件，祈祷……洛阳城能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异动。魏军营帐的火把一个个亮起，很快连成一片火海。隐约能听到战马嘶鸣和士兵集结的声音。

李明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他握紧了城垛上的铁剑，剑身冰冷刺骨。

“所有人准备！”他对着城楼下大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魏国人要来了！”

城楼上的禁军士兵立刻各就各位，弓弩搭箭，目光紧紧盯着城外那片越来越亮的火光。

一场决定周王室命运的血战，即将在这寒冷的冬夜，拉开序幕。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知道，从穿越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赢。

为了自已，为了那些跟着他开荒、炼铁、守城的流民和工匠，为了这面摇摇欲坠却依旧飘扬的周室旗帜。

远处，魏军营帐的方向，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如通巨兽的咆哮，在旷野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