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毕业典礼的那天,他才远远地看到了她。
涂然煦近乎苛刻地回想今晚和岑昭宇对话中的每一个细节。
这二十万是涂然煦当年带着亲人逝去的遗憾,向另一个还有生机的人伸出了援手。
或许是这笔钱同等地抚慰了他的内心,这几年来,涂然煦的家事渐平,事业也蒸蒸日上,他很少再记起这件事。
今晚当那张卡被拍到xiong口时,他讶异无比,以至于没能握住便看着它滑落到地上。
目睹岑昭宇决然离去的背影,旧事也再一次挤进记忆,替代涂然煦的满心疑惑。
随之而来的惊慌懊恼让他再难冷静,几乎不顾一切地剖白自己,洗清欺骗的嫌疑。
被欺骗……他有些惊讶自己下意识的复盘结果。
是的。
涂然煦终于为岑昭宇今夜的漠然找到了一个答案的方向。
为什么岑昭宇会有被欺骗的感觉?生病的是岑昭宇的堂妹,按她今晚的表现,她是知情的。
那问题就在于他。
和这二十万。
如果说叔叔在三年前因知晓二人分手而隐瞒了这二十万的借款,又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告诉了岑昭宇。
涂然煦又回忆起三年前在承和医院的情形。
失去至亲的痛苦让他难以承受。
涂然煦处理完父亲后事便回医院去拿当时治疗中断后没来得及拿走的东西。
那也是父亲生命的最后时刻与世间的仅剩的一点联系。
他走到门诊大厅的门口,夏日正午的太阳残忍地炙烤着大地。
空气中热浪涌来,室内外巨大的光线差让涂然煦不自觉闭了闭眼。
站在肩侧背对着他的女人用语速极快的乡音讲着电话,声音越扬越高最后不愉快地挂断。
“他们不肯给钱,”女人似乎走头无路,又将矛头转向面前人,“你想想办法啊,那也是你女儿。
要不是你,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我怎么没想办法,我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男人不耐的语气让涂然煦不由得侧目一瞥。
这一眼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涂然煦几乎下意识就将对话中的人当成了岑昭宇。
明明不久前他才在港城见过岑昭宇意气风发的模样。
怎么会?涂然煦焦急万分地向岑建追问情况。
得知患病的是岑昭宇的堂妹,他才略略安下心,暗道自己听错。
涂然煦对重病患者的家属心情亦有共鸣,于是他在略微迟疑后拿出那张没能派上用场的卡,递给了岑建。
在女人的连声道谢下,岑建倒显得有所犹豫,顿了顿后,最后还是道谢接过,承诺会尽快还给他。
涂然煦狠狠地闭了闭眼,从回忆里抽离。
当时他只将叔叔的犹豫当作是知晓二人已经分手后的考量。
若是真是因救侄心切才隐瞒了女儿,这二十万又怎么会拖到今天才东窗事发。
涂然煦心下奇怪,再一次在脑海过起当年情形。
画面停在肩侧女人不管不顾的控诉画面。
涂然煦睁开了眼。
雨势渐小,落地窗上的水滴聚拢流下的速度开始变慢。
涂然煦有一个惊人的设想。
万一。
根本不是他听错了呢?涂然煦转身在房间快速翻找,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一刻不停地拨号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莫维春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怎么?涂总有何贵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