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阁

第4章 黄芪引路，初结善缘（第1页）

揣着四十二块钱回到家时，日头刚擦着西山头。林建军推开篱笆门，就见王秀莲正站在灶台边打转，手里攥着块抹布，眼圈红红的——她估摸着儿子该回来了，又怕路上出岔子，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娘，俺回来了！”林建军把空竹筐往墙根一放，故意把钱袋子往怀里拍得“哗啦”响。

王秀莲猛地回头，见他浑身是劲地站在院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你这孩子，咋才回？俺跟你爹……”话没说完，就被林建军手里的纸包吸引了目光，“这是……”

“给您买的香皂，蜂花牌的，闻着香！”林建军把纸包递过去，又掏出那两包“大生产”香烟，“给爹的，让他尝尝鲜。”

林老实从堂屋迎出来，旱烟锅在鞋底磕得“砰砰”响，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那烟盒。他这辈子就抽过两次带过滤嘴的烟，还是过年时亲戚串门捎来的，舍不得抽，分给了邻居半盒。

“瞎花钱！”林老实嘴上嗔怪，手却诚实地接了过去，摩挲着烟盒上的图案，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林招娣也凑了过来，看到哥哥掏出来的十支铅笔，小脸上绽开笑：“哥，这是给俺的？”

“可不是咋地。”林建军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好好写作业，赶明儿哥再给你扯块花布，让个新书包。”

王秀莲这才顾上问正题：“松蘑卖了？真赚了四十二？”

“一分不少！”林建军把钱掏出来，一张十块的、两张五块的，剩下的全是毛票和角票，在炕桌上摊开，像铺开一片小小的彩虹。王秀莲蹲在桌边，一张张数，数完一遍又数一遍，手指抖得厉害：“老天爷，这顶得上你爹在生产队干仨月的工分了……”

林建军没接话，他正盯着窗台上那半筐没晒透的松蘑出神。松蘑的旺季就这半个月，过了这阵，山里能换钱的东西就少了。他忽然想起前几年跟着采药人老周头进山时，老人指着一种长着羽状复叶的植物说：“这叫黄芪，根能入药，晒干了城里药厂收得金贵，去年有药贩子来收，五块钱一斤呢。”

“爹，娘，俺想采黄芪去卖。”林建军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咱后山阳坡多的是，晒干了能卖五块一斤，比松蘑值当！”

林老实的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那玩意儿能乱吃？采错了咋办？前村老陈家的二小子，前年采了堆‘土黄芪’，看着像，其实是毒草，卖给供销社被查出来，罚了钱还挨了批斗！”

“俺认得真黄芪！”林建军赶紧解释，“老周头教过俺，根是黄白色的，切开有‘菊花心’，闻着带点豆腥味。俺先自已去采几天，摸清了门路再收乡亲们的，保准错不了。”

王秀莲也担心：“山里蛇多，你一个人……”

“俺带柴刀，再穿双厚胶鞋。”林建军拍了拍胸脯，“再说了，俺熟门熟路，错不了。”

接下来三天，林建军天不亮就揣着两个玉米饼子进山。黄芪长在向阳的坡地，根须扎得深，得用小锄头一点点刨，稍不留神就会把根挖断，卖不上价。他跪在地上，膝盖磨出了红印子，手掌被草根勒出一道道血痕，用布缠上继续干。

傍晚回来，就着煤油灯把黄芪上的泥土抖净，按粗细切成薄片，摊在竹筛里晾晒。林招娣放学回来，就蹲在旁边帮着挑拣碎渣，小丫头手巧，捡得又快又干净。

第五天头上，竹筛里攒了记记两筛黄芪片，晒得干透，抓起来沙沙响。林建军用秤一称，不多不少，二十一斤半。

“爹，俺今儿去县里药材收购站试试。”林建军把黄芪片装进麻袋，心里有点打鼓——他只听说这东西值钱，却不知道收购站具l给啥价。

林老实往他兜里塞了个煮鸡蛋：“路上当心，实在不行就少卖点，别跟人争执。”

药材收购站在县城西头，是栋灰扑扑的砖房，门口挂着块掉漆的木牌，上面写着“县药材收购站”。院里堆着成捆的干草，空气中飘着股苦丝丝的药味。

“通志，收黄芪不？”林建军把麻袋往墙角一放，搓了搓手。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迎出来，胸前别着支钢笔，口袋上印着“县医药公司”的字样。他约莫四十岁，面色白净，说话慢条斯理：“解开看看。”

林建军赶紧解开麻袋绳。男人蹲下身，捏起几片黄芪片对着光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忽然抬头问：“你这黄芪是自已采的？”

“是，俺们村后山采的，纯野生的。”林建军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是质量不行？

男人却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采得干净，切得也匀，是个细心人。我姓周，周明远，这里的技术员。”他直起身，指了指墙角的磅秤，“称称看。”

二十一斤半，不多不少。周明远在本子上记着数，嘴里念叨：“上等黄芪，市场价五块二一斤，给你按这个价算，咋样？”

五块二？林建军差点以为自已听错了！他原以为能给到四块就烧高香了。

“中！中！”他连连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

周明远从抽屉里数出一百一十一块八毛钱，递过来时特意多给了两毛：“凑个整，一百一十二。看你这黄芪品质好，以后有货直接来找我，还按这个价。”

林建军接过钱，手指触到那几张崭新的十块票子，心“砰砰”直跳。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最贴身的口袋，又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周大哥，这是俺娘让的红薯干，您尝尝。”

周明远愣了一下，接过油纸包打开，金黄的红薯干透着甜香。他挑了一块放进嘴里，笑道：“味道不错，比城里供销社卖的地道。”他看林建军实在，又多叮嘱了句，“不光黄芪，桔梗、柴胡、金银花这些都收，你要是能组织人采，量大了我给你五块五一斤，现款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