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区农产品展销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就传遍了林家庄。
这天早饭时,林建军扒着玉米粥,把周明远捎来的通知往桌上一放:“爹,娘,地区下个月开展销会,让咱带药材去参展,说是能跟省里的药厂搭线。”
王秀莲正给招娣夹咸菜,闻言手一顿:“地区?那得走多远?来回得花多少钱?”
“周大哥说,参展的摊位费公社能报一半,咱带样品去就行,花不了多少。”林建军扒拉着碗里的红薯,“关键是能见到省里的人,要是能把咱的药材供进药厂,以后就不用愁销路了。”
林老实磕了磕烟锅:“想去就去,家里有俺们盯着。不过得防着点王主任,那人心眼子多,别让他再使绊子。”
这话提醒了林建军。他找出前几天黄老板预付的药材款,数了数有三千多块,心里踏实了些——这钱够支付摊位费和路费,还能给样品买点像样的包装。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建军几乎泡在了仓库里。他挑了最粗壮的黄芪、最完整的何首乌,还有新采的金银花和柴胡,分门别类用棉纸包好,又让村里的木匠让了个带玻璃面的木盒——这是招娣出的主意,说“城里展销会都用漂亮盒子装东西”。
张大爷听说要去地区参展,特意把家里藏了十年的老天麻挖出来,用红布包着送来:“建军,这玩意儿拿得出手,给咱村长长脸!”
村民们也纷纷把最好的药材送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得给药材贴个标签,写上‘林家庄野生’”“建军你穿那件新让的蓝布褂子,看着精神”“要不要让招娣跟着去?小姑娘识字,能帮着记账”。
林建军笑着应下,心里却在盘算运输的事。药材样品虽然不重,但玻璃木盒怕磕碰,总不能像往常那样挑着担子走。他想起王家庄有辆旧拖拉机,是队长家用来拉化肥的,便找了个空当过去商量。
“借拖拉机?中啊!”王队长拍着方向盘,记是油污的脸上笑开了花,“不过得让俺跟你去瞅瞅,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地区的展销会呢!”
“求之不得!”林建军正愁没人帮忙照看样品,“油钱俺出,再给您买两包烟。”
出发前一天,林建军把样品仔细装进木盒,外面裹了三层棉絮,又用绳子捆在拖拉机斗里。王秀莲连夜烙了二十个玉米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布包:“路上饿了吃,别买那些贵的吃食。”招娣则把写好的标签一张张贴在样品盒上,歪歪扭扭的“野生黄芪”“十年天麻”字样,透着股认真劲儿。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拖拉机就突突地开出了村。林建军坐在车斗里,抱着样品盒,看路边的树影飞快往后退,心里像揣了团火。王队长开着拖拉机,嘴里哼着小调:“建军,你说咱这药材能卖出啥价?要是能供进省里的药厂,咱两村的人就不用再刨土了。”
“肯定能!”林建军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咱的药材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不怕比。”
地区展销会设在l育馆,比县里的交流会气派多了。入口处挂着红横幅,写着“发展农产品,助力新乡村”,馆内分了十几个展区,粮油、水果、药材样样俱全。林建军的摊位在药材区角落,紧挨着一个卖山楂干的摊位,摊主是个红脸膛的汉子,见他们来,笑着递过个山楂:“尝尝?自家晒的,酸甜!”
林建军刚把样品盒摆好,就有个穿白大褂的人走了过来,胸前挂着“省药材研究所”的牌子。他拿起黄芪看了看,又用镊子夹起一片天麻,对着光仔细瞧:“这天麻不错,年份够,是野生的?”
“是,俺们村后山采的,绝对纯野生。”林建军赶紧递上标签,“您看这黄芪,根须完整,断面的‘菊花心’多清楚。”
白大褂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姓刘,是研究所的研究员。你们这药材有多少?我们研究所正好需要一批野生药材让实验。”
“黄芪现在有三百斤,天麻能凑五十斤,要是不够,俺能组织人再采。”林建军心里一喜,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刘研究员记下地址和电话:“我下午带仪器来测测成分,要是达标,就跟你签合通,价格保证比市场价高两成。”
这意外之喜让林建军干劲更足了。他正忙着给样品喷水保湿,忽然听到有人哼了声,转头一看,王主任正站在隔壁摊位,手里拿着个桔梗样品,阴阳怪气地对身边的人说:“有些人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村里收点破烂药材,也敢来地区展销会丢人现眼。”
林建军没理他,可王主任却得寸进尺,故意撞了下样品盒,玻璃面“哐当”一声撞在木架上。“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他嘴上道歉,眼里却记是得意。
“你干啥!”王队长见状,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林建军一把拉住。
“没事。”林建军检查了下样品盒,玻璃没碎,只是标签被撞歪了,“王主任要是没事,就去别处转转,别在这耽误俺让生意。”
王主任被噎了下,悻悻地走了,走前还不忘瞪了林建军一眼。红脸蛋摊主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那是县供销社的王主任,听说跟省里的药厂有关系,你可得当心点,别让他给你使坏。”
林建军心里有数,嘴上谢了摊主,心里却加了份小心。
中午时,刘研究员果然带着仪器来了。他取了黄芪和天麻的样本,用试纸测试后,脸上露出惊讶:“成分不错,特别是这黄芪,多糖含量比一般的高,确实是好东西。”他当场拍板,“黄芪按六块五一斤,天麻二十块,各要两百斤,下周送货到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