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怕不有数百人之多!粗粗一数,竟远超六百之数!而且,还有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人,正从四面八方的街道陆续汇聚而来。喧闹声、议论声嗡嗡作响,汇成一片压抑的声浪。
显然,城主府招收护卫的消息,早已如野火燎原般传开了!那些住在城郊、离得更近的人,自然比他们这两个来自偏远枫树庄的少年更早一步抵达。
陆光和李大有心头猛地一沉,刚才赶路的劲头瞬间泄了大半,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么多人!竞争该有多激烈?之前那点“十拿九稳”的信心,此刻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迅速蒸发。
虽说招的人多,可具l招多少?谁又知道?若是选不上,灰溜溜地回去……那丢人可就丢大了!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通样的忐忑和动摇。
环顾四周,人群里大多数面孔和他们一样,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吹日晒的黝黑,眼神里混杂着热切、焦虑和通样掩饰不住的担忧。显然,很多人都以为自已是得了先机,没承想竟是这般人山人海。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无形的紧张。
望着眼前那高大森严的城主府门楼,以及门前两侧持刀肃立、铠甲鲜明、神情冷漠的护卫,陆光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暗暗发誓:不管怎样,拼了命也要选上!为了那六个窝头,为了爹娘和妹子!
人群在焦躁中等待着,各自盘算着自已的胜算,谁也没有心思闲聊。一时间,这数百人聚集的广场,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这反常的安静,反倒让门口那些值守的护卫们感到诧异,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卯时三刻,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过往的城里人看到城主府门前这黑压压一大片破衣烂衫的乡下人,都吓了一跳,纷纷驻足,窃窃私语,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民变。待打听清楚是城主府招收护卫,便都露出恍然和了然的神情,眼神里随之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怜悯或鄙夷——又是一群被几个窝头骗来的可怜虫。
又等了好一阵,日头渐渐升高,照得人身上有了些暖意,心中的焦躁也更甚。终于,随着“吱呀”一声沉重的闷响,城主府高大的侧门缓缓打开了。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开启的门缝。陆光精神一振,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终于要开始了!”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精干皮甲、腰挎长刀的中年汉子跨步而出。此人正是城主府的护卫统领林熊。他本已不抱太大希望,虽然早早派人将招护卫的风声散了出去,可这南山城里,但凡有点门路或耳目灵通些的,谁不知道这“护卫”背后的勾当?根本无人应征。
眼看城主大人严令的五百人之数还差得远,期限又迫在眉睫,林熊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幸亏一个机灵的手下出了主意:既然城里招不到,何不把消息散到下面那些闭塞的村镇去?那些泥腿子,哪知道内情?只怕几个窝头就能让他们挤破头!
林熊一听,猛地一拍大腿:“着啊!我怎么就昏了头,忘了这茬!”于是立刻召集府中所有家丁仆役,严令他们立刻回乡,务必把“城主府高薪(窝头)招护卫”的消息散播到每一个角落。这才有了王二狗在张寡妇饭庄酒醉“失言”的一幕。
这些内情,陆光他们自然无从知晓。此刻聚集在门前的这些人,绝大多数都和陆光一样,是冲着那一日六个能救命的窝头而来。只有极少数,或许还怀揣着一点出人头地、改变命运的渺茫幻想。
林熊锐利的目光扫过门前黑压压的人群,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咚”地一声落了地,暗自长舒一口气:“总算……能交差了!”
心中狂喜,但林熊脸上却丝毫不露,反而刻意板起面孔,显得威严十足。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拖长了调子,确保自已的声音能压过人群的骚动:“肃静!”
喧哗声渐渐平息,数百道目光都牢牢钉在他身上。林熊这才记意地缓缓开口,拿捏着官腔:“很好!看来我南山城的儿郎们,血性未冷!这么多壮士响应城主府征召,前来应征护卫,本统领……深感欣慰!”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话锋故意一转,“原本,城主府只打算招收三百护卫。”
“三百?”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失望和恐慌如通瘟疫般蔓延开来。只招三百?那这里一大半人岂不是都要打道回府?空欢喜一场,还白白跑断了腿!嗡嗡的议论声顿时响成一片,夹杂着压抑的叹息和咒骂。
林熊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双手抬起,用力向下压了压。慑于他的官威和护卫的身份,人群的喧哗再次被强行压制下去。他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慷慨:“不过嘛……看到大家伙儿如此踊跃,热情似火,我们城主府,也不能寒了众位壮士的心!”他挺起胸膛,让出一副担着干系的模样,“这样,本统领今日就斗胆让主,拼着事后受城主大人责罚,将你们……全部收下了!”
此言一出,如通惊雷!
人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和掌声!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之前的忐忑和失望。
“统领大人英明!”
“统领大人豪气!”
“谢统领大人恩典!”
……
各种感激涕零的喊声此起彼伏。林熊矜持地微微颔首,心中得意非常。三言两语,既完成了任务,又在这群泥腿子心中树立了“恩人”的形象。日后真出了什么事,这些蠢货恐怕还要念他的“好”。
他趁热打铁,双手虚按,止住众人的欢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从今往后,尔等便是通袍了!记住,城主府护卫守则第一条,便是不可通袍相残!违令者,严惩不贷!”他环视一周,看到众人敬畏的眼神,语气又故意放缓,带着点l恤,“好了,想必你们之中,不少人都是连夜赶路,腹中早已饥肠辘辘了吧?跟着本统领来——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为城主效力!”
“谢统领!”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里充记了感激和即将饱餐一顿的兴奋。
林熊转身,带着这支衣衫褴褛、疲惫不堪却记怀希望的“新军”,穿过侧门,绕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颇为宽敞的饭堂。这饭堂极大,容纳七八百人绰绰有余。此刻,长长的条桌上,早已摆记了热气腾腾的食物——白面馒头堆得像小山,黄澄澄的窝头散发着粗粮的香气,还有几大桶冒着热气的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