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时候,她会和几个同样来自国内的同事一起去逛博物馆,或者找一家隐蔽的小书店消磨下午。
偶尔,也会一个人去看一场电影,散场后沿着河边走一走,看对岸的灯火以此亮起。
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在这里,她只是江知意,一个努力、安静、有点拼的中国同事。
这种剥离了所有旧日标签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还是会偶尔做噩梦,梦见坍塌的宴会厅,梦见冰冷的手术灯,梦见那决绝离开的背影。
但每次惊醒,看到窗外的夜空,心跳都会慢慢平复。
今天下班稍早,她打算去唐人街买点食材,给自己做一顿火锅。
雨渐渐小了,空气清冷湿润。
她收起伞,融入下班的人潮,脚步平稳而坚定。
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西州。
他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西装,没打伞,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凌乱地贴在头上。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憔悴和风尘仆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里面有狂喜,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种期待。
江知意愣住了,心里泛起一阵短暂的酸麻。
一个月的时间,仿佛隔了一世。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许西州已经大步冲了过来,带着一股冷风和淡淡的烟草味,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狠狠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好像要把她揉进骨血。
“知意,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我一定能找到你。”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嘶哑。
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反复喃喃,“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混蛋。”
周围下班的白领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知意身体僵硬,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放开。”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许西州身体一僵,像是没料到她的反应,缓缓松开她,双手却还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通红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她的脸,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知意,你听我说,我都知道了。是林薇,都是她搞的鬼,那条朋友圈是她故意的,还有植皮手术根本不需要。是她骗我的!”
他语无伦次地急急解释,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容。
“我已经惩罚她了,我给你报仇了,还给你带了礼物,你看。”
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松开一只手,慌乱地在西装内袋里摸索着,然后掏出了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他单膝跪了下去。
不顾周围瞬间增多的人群和窃窃私语,不顾刚下过雨潮湿的地面。
他打开盒子,那枚巨大的粉钻,江知意愣了一下,嘲讽的勾起唇角。
“知意,你看,这是给你的,本来就是给你的。”他仰着头,脸上是混杂着泪水和雨水。
眼神带着慢慢地哀求,“第一百次,这是第一百次求婚,你答应过我的,只要一百次你就会嫁给我的,你不能反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我只爱你。”
他的声音很大,引来了更多的围观。
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
江知意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恨了几个月的男人。
看着他此刻卑微跪地,痛哭流涕的模样。
看着那枚曾经约定好要当求婚戒指的粉钻。
觉得有些可笑。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她缓缓地伸出手。
许西州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伸向戒指。
而是精准地扇在了那颗璀璨的粉钻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丝绒盒子被打飞出去,重重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