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西州站在餐厅外,痴痴地看着人群中自信阳光的江知意。
他有多久没看到她这样笑了?
最近这半年,不,甚至更早。
在他一次次偏袒林薇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沉默,憔悴,和他无法理解的“无理取闹”
她总是皱着眉,红着眼眶质问他,或者干脆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他曾经觉得那样的她让人疲惫又厌烦,觉得她不够懂事。
可现在,看着里面那个自信开朗,和同事谈笑风生的江知意,他才猛地意识到,原来不是她不会笑,不是她无趣,而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尤其是最后那段时光,他早已把那个会笑会闹,鲜活的江知意弄丢了。
是他用他的冷漠、偏心和理所当然,一点点磨灭了她眼里的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餐厅隔壁的一家小酒吧,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堆烈酒,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麻痹那钻心的剧痛。
酒精模糊了视线,玻璃窗那头的欢声笑语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好像又看到很多年前,那个刚被他从筒子楼里带出来的小姑娘,收到他送的第一条裙子时,也是这样,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羞涩又开心。
他怎么就把她弄丢了呢?
怎么就把那个那么爱笑的小姑娘,变成后来那个满眼厌恶的人。
酒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直到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去看看她还在不在,想再跟她说句话。
眼前猛地一黑。
许西州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头顶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点滴瓶挂在架子上,缓慢地滴着药水。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胃里也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却碰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
他猛地转过头,江知意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平静。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许西州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她心里还有他,她舍不得他,她看到他晕倒,还是担心了,还是来了。
“知意,”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颤抖,反手就想抓住她的手,“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江知意在他碰到之前就收回了手,她放下手机,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杯温水,递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医生说你酒精中毒,加上疲劳过度。喝点水吧。”
许西州看着她递过来的水,又看看她平静无波的脸,那颗被狂喜充满的心脏慢慢沉了下去,但一丝侥幸还在挣扎。
他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急切地看着她:“你守了我一夜?是不是?你还是在乎我的,知意,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许西州。”江知意打断他,声音很轻,“我们谈谈。”
许西州的心猛地一跳,不好的预感袭来。
江知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十年,确实很长。长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没遇到你之前,我一个人是怎么活的。”
“我很感谢你。真的。”她的语气很诚恳,“谢谢你把我从那个看不到未来的地方拉出来,谢谢你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学到很多东西。这十年,你对我好过,我知道。”
许西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但是,”她顿了顿,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别的情绪,“从你带着林薇出现,一次次选择护着她,为了她骂我不懂事,为了她让我去喝会要半条命的酒,为了她一句谎话就逼着我躺上手术台割皮的时候。”
她每说一句,许西州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对你那点感情,就已经被你亲手磨没了,耗尽了,死透了。”她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许西州,我不爱你了,早就不爱了。”
“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上班,下班,做饭,逛街。没有没完没了的争吵,没有提心吊胆的猜忌,没有另一个女人阴魂不散。就我自己,挺好的。”
许西州僵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听着她用最冷静的语气宣判他的死刑,心脏疼得缩成一团,几乎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声音破碎,“就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我们十年啊……”
江知意摇了摇头,很轻,却很坚决。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你好好休息吧。”
看她真的要走,许西州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
他冲着她的背影嘶哑地喊,“我不信,我不答应。江知意,你不同意,我就像以前一样,我追你。一百次,一千次,一辈子。我缠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江知意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