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涛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高处那扇装着铁栏杆、糊着旧报纸的小窗户。报纸已经泛黄破损,透进来的光线有限,勉强能让人看清监室里的轮廓。他已经这样呆坐了很久,从最初的惊慌、愤怒、辩解,到现在的麻木和深深的懊悔。宋明亮蜷缩在通铺的另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发抖。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见识特区的喧嚣与机会,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份兴奋,就猝不及防地跌进了这冰冷的铁窗之内。恐惧、委屈、还有饥饿,中午那碗不见油花的清汤寡水和硬得硌牙的窝头根本吃不饱,折磨得他几乎要崩溃。“爸。。。。。。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宋明亮带着哭腔小声问,不敢抬头。宋涛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快了,亮子,快了。等调查清楚,咱们补了手续,认了罚,就能出去了。”这话他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进来已经一天一夜,除了刚进来时被简单问话、搜身、登记,之后就没人再来理会他们。同监室的人告诉他们,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尤其是他们这种“边防证过期”的,赶上风头,关个十天半月,太正常了。“都怪我。。。。。。”宋涛喃喃自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明明遇到事情该找振国的,不应该怕麻烦他的。。。。。。我怎么就昏了头,非要想着自己可以。。。。。。”想起这事,宋涛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又沉又闷。——一天后,周振邦办公室。烟雾比往日更浓。一份来自深市的详细情况报告摊在桌上,旁边是燃了半截的香烟。周振邦靠着椅背,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情况比他预想的稍微复杂一点,宋涛父子确实是因为边防证过期被抓,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导致他们滞留深市、最终撞上检查的起因,却有些令人哭笑不得,也透着特区早期商业环境的混乱与风险。根据内部渠道了解的情况,事情大致是这样的:宋涛父子与一个名叫陈阿强的服装商贩有生意往来。他们向阿强预订了一批价值约三千元的服装,并支付了八百元定金,约定三天后提货付尾款。就在交货日的前一天,陈阿强因涉嫌多次“投机倒把”被市场管理部门联合公安机关带走调查。这事当时并未大张旗鼓,很多摊主都只是看到阿强突然没出摊,猜测可能“出事”了,但具体情况不明。宋涛父子按照约定时间去提货,找不到阿强,摊位关门,问旁边的人,有的支支吾吾,有的说可能“跑路了”。两人顿时慌了。八百元定金,可不是小数目,宋涛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损失掉,于是开始在附近打听阿强的下落,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或者至少摸清楚情况。这一耽搁,就是一天。宋涛本来心存侥幸,想着就多呆一天,犯不着麻烦女婿,哪成想,遇到流动巡逻队检查边防证。按照当时的处理程序,尤其是针对“证件过期仍滞留特区”的人员,派出所决定先行拘留,进行详细审查。于是,宋家父子就这样进了看守所的铁窗。周振邦睁开眼,看着报告。事情本身不复杂,但也不简单,赵振国啊赵振国,可真会给他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