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陪她到自己的五十三岁。化疗十年,霍渊被折磨得瘦骨嶙峋不成人形,最后躺在病床上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却始终不肯闭眼。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漏洞的风箱,他紫黑的脸色不似往日风光,扎满了输液管的手却死死抓着温软。温软还如当年模样。衬得他连带这副还算看得过眼的皮囊都丑陋不堪令他作呕。但温软捧起他的脸,眼含热泪,在他额头笑着落下一吻。“别怕,我陪你死。”“我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乖宝儿,我们就治到这里吧,好吗?”她深爱的少年受了太多苦难折磨,纵使温软用尽全力去爱护弥补,也不及生活随心所欲的变故。癌症以不可抗拒的威势一点点将霍渊蚕食鲸吞。温软亲眼看着她的少年被打碎折辱痛苦至极。她知道自己是他唯一的执念。她陪他。无论去哪,无论面对什么,他们一起。即便是死亡。世上若没有霍渊,温软又怎么完整?霍渊亦然。八岁初见,暗恋十六年,相爱二十九载。霍渊想,大概是因为自己不被世界所爱,所以他才会在深陷幸福拥有一切时突然病倒。所以他连爱温软的时间也要差最后一步,怎么也求不得个十全十美的圆满。他想跟温软爱到三十年,还想再跟温软爱到下一个三十年。但他没有机会了。真的到生离死别的时候,他又舍不得他的软软。可是闭上眼睛太黑,他害怕见到父母,他害怕温软看向别人。。。。。。但他还是舍不得他的软软。他拥有了太阳二十九年,足够了。“我的财产。。。。。。都。。。。。。给你。。。。。。别忘了我。。。。。。”“我。。。。。。”他一辈子没说过我爱你,所以最后想说的时候,上天也不再给他这个机会。尖锐刺耳的机械音代替了他想要说的话。霍渊的世界终究遍地遗憾。温软哭了。再没有一个少年会用有力的臂膀抱起她,拍净她身上的脏污,抹去她的眼泪,再把她的头发梳齐,用腕间发带为她绑好头发。其实那年匆匆一瞥,温软看见他手腕的伤疤。她不明白。风光霁月冷冷清清的少年为何要自杀。可后来。她亲口求她的少年去死。人生万千难,相爱不能全。温软遵守了她的诺言。她不能让她的少年等太久。一片漆黑之中,八岁的少年胆小怯懦蹲在地上恸哭。周围人潮如海,各自奔赴向前。无人理会。众人漠然。唯有一个更小一点的女孩扑向他。他们缠倒在地上。女孩擦去他的眼泪,与他十指相扣。“乖宝儿,怎么才等就要哭呀,我去帮你打怪兽才慢了啊,我们走吧?”二十九年,他们一日也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