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家吃饭喽。今天阿婆的手艺可是开过光的香。”
小阳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笑了,把手里的小花夹进课本里。
我熟练地推起轮椅,转向农家乐的方向。
这条路,从小学到农家乐,短短几百米,我们走了五年,每一步都是拥抱阳光的旅程。
晚饭温馨而热闹。
“泉水叮咚”的几张木桌坐满了慕名而来的客人。
这几年,“泉水叮咚”有了口碑,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小阳坐在门口吃着饭菜,动作斯文。
看着进出的客人,会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哎,你们听说了没?”
邻桌一个常客喝着自酿的米酒,神秘兮兮的。
“邻村那个神婆‘崔瞎子’,前两天让县里给带走啦!”
“早该带走!”另一个端着饭碗的汉子接口。
“装神弄鬼骗钱不说,生生耽误了我堂叔家的娃。一个拉肚子,让她说是什么水鬼找替身,又是烧符又是喝灰水的,差点把小命给玩没了!还好送去医院抢救回来了!”
“就是!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王阿婆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过来,嗓门洪亮。
“信这些东西,不如信医生,信科学!信咱们地里刨食的手艺!”
小阳的筷子顿了顿,眼眸望向说话的几人,又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那场噩梦,虽已遥远,但那奶奶疯狂样子,仍在他心底留下阴影。
又过了一个秋天。
我们收到了监狱管理处寄来的。
奶奶病重,情况不太好,狱方询问家属是否愿意安排临终前的最后一面。
我将信给小阳看了。
他看了很久。
我握住他的手,这决定,必须由他自己做。
许久,小阳抬起眼。
“姐我想去看看奶奶。”
第二天,我们去了那里。
隔着玻璃窗,我们看到了奶奶。
她被狱警搀扶着坐在轮椅上,茫然地看着前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旧风箱。
狱警将她推到玻璃窗前,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转向了我们所在的方向。
当她的视线落到小阳身上时,泪水无声地落下。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生的信奉轰然倒塌,却只压垮了她自己,而那些被她判定该被压垮的人,却沐浴着阳光。
小阳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里没有恨意,毫无波澜。
过了许久,小阳抬起手,将掌心贴在玻璃窗面上。
没有言语。
他抬头对着玻璃窗里的老人,无声地动了一下嘴唇。
“奶奶。再见。”
回程的车里。
“姐。”他忽然转过头,声音很轻。
“今天很暖和。”
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嗯,是啊,暖和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