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啊,暖和的秋天。”
后来我们听说,奶奶王小芬在我们走后的几天里病情急转直下。
衰老的身体,再加上这次探视带来的精神冲击,如一记重锤砸在朽木上。
监狱的环境对她而言是炼狱。
她“活埋亲孙”的罪名在犯人中间不是秘密。
在那些同样愚昧的女犯眼中,她这种基于封建迷信戕害骨肉的行为,比单纯的杀人放火更令人不齿。
“老妖婆!克死鸡不够,还要克死孙子!”
“听说了吗?她孙子差点儿死在地窖里,就是她造的孽!”
“呸!这种老毒物,活该病死!离她远点,沾上晦气!”
“就是!看她那眼神,死气沉沉的,指不定晚上会招什么脏东西来!”
有的人甚至在她路过时吐口水,在她打饭时“不小心”撞翻她的碗
狱警的管教只能约束行为,却无法阻止人心的冷漠。
她成了监区里最不受欢迎和被孤立的存在,一个活生生的“封建迷信害人害己”的反面教材。
她的病榻在监舍最阴暗潮湿的角落。
同监舍的人避之唯恐不及,没人愿意靠近照顾,连狱警安排的护工也敷衍了事。
她咳嗽时,换来的只有隔壁床铺不耐烦的咒骂和拳打脚踢。
“妖妖孽报应报应啊”
她在昏迷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伸手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在驱赶什么。
没人听得清她说什么,也没人在意。
偶尔有清醒的时刻,她看到的是其他犯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
“看,快不行了。”
“早该死了,留着也是祸害。”
“活该!这种老东西,死了干净!”
她试图向管教申诉,并没有什么用。
直到第二天清晨查房,狱警才发现她蜷缩的身体已经僵硬。
她的死,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甚至没有一丝同情。
同监舍的人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
我们没有去参加葬礼。
她的故事,渐渐成为了村人口中的警示,一个相信科学、珍爱生命的现实教材。
时光向前流淌,如同村口的小溪。
山风带来野花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带着生命不息的力量。
那里,曾经是绝望的地窖。
如今,盛放着孩子如花的笑声。
小阳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我的臂弯,稳稳地站着。
阳光将他镀上温暖的金边。
救赎,并非遗忘苦难。
而是在废墟之上,用双手和希望,将苦难的人拉出来。
小阳做到了,我们也都在努力着。
阳光正好,未来正长。